第599章 一切的工 (第2/2页)
来古士踱步到衣架前,欣赏这仍旧符合它审美的一套衣服,逻辑回路忍不住思虑:
‘当初的赞达尔为何要留下这么一套衣服?还用珍贵的时空锚点将其存放?’
无需任何验算,直觉给出了回答:
不过是虚无缥缈的期望罢了,虽然知晓自己犯下了何等大罪,也知道要弥补那罪行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但赞达尔始终都在期望,自己能捡回学者的面子,回到这里,穿上这一身体面的衣服,继续普普通通的做研究。
来古士抬手,摘下那和西服配套的软呢帽。
确凿无疑的手感,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两个画面交相辉映,最后又和之前在黑塔空间站幻视的那顶翻飞的软呢帽完美重叠在一起。
虚数能量、观测者检测、量子追捕法等等观测手段,都告诉来古士,这东西从没人动过,它在黑塔空间站幻视的那一个,绝不可能是这顶帽子。
但,来古士不会认错。
它的行迹和那位巨神直接相连,也绝不会出错。
无需更多动作,只需聚精会神,来古士的意识便沉入命途狭间之中,直视那对绝大部分行者,甚至天才都虚无缥缈的「行迹」本身。
过往的一幕幕交织在一起,如河流般在星空中静静流淌,其中,就有来古士之前在黑塔空间站的经历。
相较于来古士这一个体的行迹,这个片段渺小的都不能用沧海之一粟来形容,但在来古士眼中,却像是夜空中唯一闪亮的星那般耀眼。
因为,那幻视的软呢帽被冲飞的一刻,已经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其行迹的一部分。
众所周知,行迹虽然唯心且主观,但却也是一个不可被欺骗的系统。
很早之前包括来古士在内的一众赞达尔就都试验过,赝造的骗局,虚假的构史,甚至是自欺欺人的信念,这些东西不论再怎么真实,都无法注入命途帮助一个人塑造行迹。
更何况,来古士的行迹和那位巨神相连,这意味着,不论是阿哈的笑话,还是迷思的构史,不论哪一位星神出手,都无法对其动手脚。
也就是说,软呢帽被冲飞的那一刻,真实发生过。
曾有一位赞达尔,带上了这顶意义深重的帽子,在智识的领域里和黑塔正面相对,最终被小猫哈气哈飞了帽子。
可这顶帽子现在没人动过,其他赞达尔们也都一一通过了审查,宇宙中似乎不存在这么一个‘赞达尔’。
如果是平常,来古士会去怀疑那些避世的切片,怀疑他们对自由智慧这一理念不忠。
但现在,来古士有一个新的想法。
会不会是它自己做的?毕竟,这是它的行迹啊。
这个想法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经过严谨计算后,来古士所认为的最有可能的一个选项。
因为这个想法,可以解释之前那些莫名其妙的神秘行者的一切动作。
之前来古士认为,那些神秘行者们似乎坚守着一个构史,连自己都欺骗了。
可现在,那突然出现的行迹,让来古士意识到,事情好像跟它理所当然所推想的不太一样。
它是博识尊的亲爹,任何虚构历史都无法承载它的存在,可它现在也获得了一个不存在于这个时空的行迹。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不是构史,而是曾经真实存在的历史?
宇宙会变,命途会变,但星神亘古不变,祂们一证永证,坐镇于时空长河之上,无始无终亦无穷。
所以理论上来说,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曾经存在的历史,其中之人若想将那个时代的信息传递到后世,唯一一种可能,就是通过星神本尊。
但星神们恪守不入世的准则,过往对宇宙的许多次干涉,都证明了祂们出手只会越帮越乱。
所以理论上来说,只要星神不点头,无人能从星神口中得知关于「曾经存在的历史」的真相。
除了一个人:赞达尔。
他是人类,他是天才,但同时,他也是一个不完美的学者。
因为完美主义的那一面,人称博识尊。
行迹的相连让祂们之间的关系极其密切,这意味着赞达尔是唯一拥有博识尊使用说明书和所有权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能够不经过博识尊同意,便直接借助其位格在图书馆里翻东西的人。
论证完全成立,那缕行迹来自于「曾经存在的历史」的可能性极高。
而自己,正在诸多莫名的推力,甚至很有可能是来自「曾经存在的历史」中那个它的推力,重复它的道路,进而在和黑塔的对弈中幻视到了这顶软呢帽。
宇宙,在它不知道的情况下,重启过一次?
对天才来说,很多事情只要有了一个突破口,后续的推导便是理所当然。
来古士迅速意识到了这个推演中不可避免的一个问题:
既然动用了星神的位格,那为何完全不传递任何信息,只是告诉它宇宙可能重启过这件事?
仅瞬间,来古士就找到了答案——
天心。
自己正在重复上一个赞达尔的道路,那翁法罗斯的天心呢?
她也在重复自己的道路,还是......她背后那人的道路?
行迹是行者走过的痕迹,命途是行迹的总和,如果说宇宙中有什么东西,是星神绝对不能插手的话。
那么,其它星神的命途,无疑是其中之一。
因为一旦这么做,就意味着两条命途的互相吞没,不论从什么角度,赞达尔都绝不可能有加强博识尊的想法。
推到至此,所有线索完全串联在了一起,构造出了一个看似不可能,但却足够「疯狂」的真相。
在上一个轮回中,有一个没有金血,不占据高额算力,甚至连人物模板都平平无奇的凡人,从它的演算中脱颖而出。
祂击败了自己这个「宇宙第一位天才」,获得了自由。
击败了众多星神铆钉的命运,成为了星神。
最终甚至凿翻了命途本身,把命途踩在脚下!
来古士看着软呢帽,只感觉自己的机核都在震颤。
这不仅是为那灵智的极限、奇迹的凡人、更是为了其所代表的无穷可能!
它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不!是从未有过,身为赞达尔的切片,博识尊的锚点,宇宙的一切都在它的演算之中。
唯有这一缕奇迹,祂超凡脱俗!
它突然明白了,如果推演成立,那么过去的来古士为何要将这个信息传递给它。
未知在我的面前展开,打破命途限制的可能近在眼前,我又怎能坐视祂归于命途,归于平庸!
来古士戴上软呢帽,眼中,闪过诡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