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深宫博弈 第二十八章 涟漪 (第2/2页)
柳明月抬起头,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茶杯里,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
过了很久,柳明月把手抽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
“再倒一杯。”
柳明月又倒了一杯,捧在手心里,慢慢喝着。沈蘅芜也端起自己的茶杯,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喝茶,看月亮。谁都没有再提赵婉儿,也没有提贤妃。
月亮从窗口慢慢移到了屋檐后面,院子里暗了下来。柳明月站起来,理了理衣裳。
“我走了。”
“我送你。”
“不用。”柳明月走到门口,回过头,“蘅芜,你那件月白色的衣裳还在吗?”
沈蘅芜愣了一下。“哪件?”
“入宫那天穿的那件。淡青色,袖口绣着兰花纹。”
沈蘅芜想了想,点了点头。“在柜子里收着。”
“别扔。”柳明月的声音很轻,“留着。”
沈蘅芜想问她为什么,但她已经推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宫道上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沈蘅芜站在门口,看着柳明月消失的方向。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清冷的光洒在宫道上,把一切都照得模模糊糊的。她站了很久,直到小顺子跑来叫她。
“贵人,该歇了。”
“知道了。”
她转身回到房间,打开柜子,翻出了那件衣裳。淡青色的,袖口绣着兰花纹,是入宫那天穿的。那时候她还是才人,住在永寿宫偏殿,每天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一件事。现在想想,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把衣裳叠好,放回柜子里。没有扔。
贤妃的“头风”养了十来天,终于养好了。她出来活动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找皇帝,也不是去找柳明月,而是去了太后的永和宫。
消息传来的时候,沈蘅芜正在淑妃的院子里喝茶。淑妃听了,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去找太后了。”
“臣妾听到了。”
淑妃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上,停了很久才开口。“你知道她去干什么吗?”
沈蘅芜摇了摇头。
“告状。”淑妃的声音很平静,“告你的状。”
沈蘅芜的呼吸微微一滞。“告臣妾什么?”
“告你恃宠而骄,告你干预朝政,告你离间皇上和嫔妃的关系。”淑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随便哪一条,都够你喝一壶的。”
沈蘅芜的手指微微收紧。“那臣妾该怎么办?”
淑妃看了她一眼。“什么都不用做。”
“什么都不做?”
“你去了御书房,是皇上叫你去的。你陪皇上说话,是皇上愿意的。你离间谁了?赵婉儿是自己不争气,跟你有关系吗?”淑妃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贤妃告你,得有证据。她没有证据,太后不会信。”
沈蘅芜沉默了一会儿。“那太后要是不信,贤妃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她要让太后知道,你是个不安分的人。”淑妃转过身,“一次不信,两次不信,三次四次呢?太后听多了,心里就会种下一根刺。那根刺平时不疼,但到了关键时候,它会扎人。”
沈蘅芜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那臣妾——”
“你继续做你的事。”淑妃打断她,“该去御书房去御书房,该抄经抄经,该绣花绣花。贤妃说什么,你不要管。太后问什么,你如实回答。别的,什么都不要做。”
沈蘅芜点了点头,站起来,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淑妃的院子,她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和枯叶的味道,凉飕飕的。贤妃开始出招了。不是明着来,是暗着来。告状这种事,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张嘴。一张嘴说多了,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她必须小心。一步都不能走错。
那天晚上,沈蘅芜去御书房的时候,皇帝正在批奏折。她坐下来,拿起一本书,翻开来。皇帝批了一会儿,忽然放下笔。
“你今天心不在焉。”
沈蘅芜愣了一下。“没有。”
“有。”皇帝靠在椅背上,“你从进门到现在,一页书都没翻过去。”
沈蘅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确实还是刚才那一页。
“臣妾只是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沈蘅芜犹豫了一下。“贤妃娘娘今天去永和宫了。”
皇帝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听说她去找太后说话。”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太后找你了吗?”
“没有。”
“那就别想了。”皇帝重新拿起笔,“太后没找你,说明没什么事。有事她会找你。”
沈蘅芜点了点头,把书翻到下一页。但她没有看进去。皇帝说的对,太后没找她,说明事情还没到那一步。但贤妃不会只去一次,她会去第二次、第三次。太后听多了,迟早会找她。
她必须提前想好,太后问起来,她该怎么说。
那天晚上,沈蘅芜回到偏殿,没有睡觉。她坐在桌前,把贤妃可能告的状一条一条地列出来,又在每一条下面写上自己的回答。写完了,看了一遍,又觉得不够好,划掉重写。反反复复改了三四遍,才勉强满意。
她把那张纸折好,压在枕头底下。和那颗安神丸、皇帝写的那张字条放在一起。
躺在床上,她闭上眼睛,把那些回答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困意涌上来,她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窗外,月亮慢慢移过天空。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的,像是这座深宫的心跳。而她,在这心跳声中,终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