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深宫博弈 第二十二章 裂隙 (第2/2页)
沈蘅芜坐在桌前,把那本册子翻出来,在柳明月那一页加了一行字——“父柳正文涉案,家道中落。”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册子,贴身收好。
柳明月不是在跟她争。她是在求救。
那天晚上,沈蘅芜去御书房的时候,皇帝正在批奏折。看到她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沈蘅芜犹豫了一下,说:“臣妾听说,臣妾的伯父被弹劾了。”
皇帝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你消息倒是灵通。”
“是真的吗?”
“是真的。”皇帝的声音很平淡,“他跟萧崇有来往,私吞军饷。朕没有治他的罪,只是撤了他的职。你不用担心。”
沈蘅芜低下头。“臣妾不是担心。臣妾只是……”
她没有说下去。
“只是什么?”
沈蘅芜沉默了一会儿,说:“臣妾只是觉得,臣妾的姐姐可怜。”
皇帝看着她,目光变得深邃。“可怜?”
“她入宫,不是因为想争宠,是因为家里待不下去了。”沈蘅芜的声音很轻,“她什么都没有了。她只有臣妾。”
皇帝沉默了很久。
“你倒是心软。”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她来跟你争,你不恨她?”
沈蘅芜摇了摇头。“她不争了。她只是想活。”
皇帝看了她一眼,重新拿起笔,低下头批奏折。“朕知道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沈蘅芜在椅子上坐下,拿起一本书,翻开来。御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她知道,皇帝已经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了。至于他会怎么做,她不能问,也问不出来。
那天晚上,沈蘅芜回到偏殿,没有睡觉。她坐在桌前,把那本册子又翻了一遍。柳明月的事,赵子恒的事,柳正文的事,所有的信息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盘散乱的棋局。她需要找到一个办法,一个既能保住自己,又能帮到柳明月的办法。
她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人——淑妃。
第二天,沈蘅芜去找了淑妃。
淑妃正在院子里喝茶,看到她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又怎么了?”
沈蘅芜在她对面坐下。“淑妃娘娘,臣妾想求您一件事。”
“什么事?”
“臣妾的伯父被弹劾了,家道中落。臣妾的姐姐在宫里无依无靠,臣妾想请淑妃娘娘照拂她一二。”
淑妃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你姐姐是贤妃的人,你让我照拂她?”
“她不是贤妃的人。”沈蘅芜的声音很平静,“她只是没办法。”
淑妃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杯。“她来跟你争,你不恨她?”
“她不争了。她只是想活。”
淑妃盯着她看了很久,目光里的锐利一点一点地褪去。“行。你姐姐的事,我记下了。”
沈蘅芜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开。没有多余的客套,她知道淑妃不喜欢那些。
那天傍晚,沈蘅芜又去了咸福宫。
柳明月还是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本书,看到她进来,放下书,嘴角微微上扬。
“你又来了。”
沈蘅芜在她对面坐下。“姐姐,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
“你的伯父柳正文,被撤职了。”
柳明月的脸色变了。那张面具遮住了她的表情,但沈蘅芜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还有一件事。”沈蘅芜的声音很轻,“我找了淑妃娘娘,请她照拂你。”
柳明月怔了一下。“你……你帮我?”
“我不是帮你。”沈蘅芜的声音很平静,“我是帮我自己。你活着,我才能安心。”
柳明月看着她,目光复杂。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沈蘅芜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姐姐,”她的声音很轻,“在柳府的时候,你帮过我很多次。我都记得。”
柳明月愣了一下。
“那次我被人欺负,是你替我出头。那次我生病,是你请的大夫。那次我差点被赶出府,是你留下了我。”沈蘅芜的声音很平静,“这些事,我都记得。”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柳明月坐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眼眶忽然红了。她抬起手,指尖触到自己的脸颊——那张覆在她脸上的薄薄一层,凉意透过指尖传过来,像隔了一层永远化不开的冰。她想起沈蘅芜说的那些话,想起小时候的事,想起那些被她压在心底、不愿想起的往事。
她把手放下,低下头,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