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朱门替身 第九章 德妃的杀机 (第2/2页)
沈蘅芜愣了一下,站在门口不敢进去。片刻后,屏风后面传来一阵水声——皇帝在洗漱。
她退到一边,安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皇帝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散着,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肩头洇出一片深色。他今天看起来很累,眼底有青黑的阴影,嘴唇也有些干裂。
“来了?”他看了她一眼,走到书案后面坐下,随手拿起一本奏折,翻了两页,又扔下了。
“皇上今天累了?”沈蘅芜轻声问。
“累?”皇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每天都累。今天格外累。”
沈蘅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
皇帝睁开眼,看了她一眼:“过来,帮朕揉揉额头。”
沈蘅芜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她的手指微凉,力道不轻不重,一圈一圈地揉着。
皇帝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听说今天德妃找你了?”他的声音忽然响起,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
沈蘅芜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揉。
“是。”
“她说什么了?”
沈蘅芜犹豫了一瞬,轻声说:“德妃娘娘训诫了臣妾几句,让臣妾安分守己。”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声很短,像是一声叹息。
“训诫?她是让你知道,这后宫里谁说了算吧。”
沈蘅芜没有接话。
皇帝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桌上的烛台上,火苗跳动着,映在他眼底,忽明忽暗。
“德妃跟了朕六年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六年前,朕刚登基,她嫁进来,被封为德妃。那时候她才十七岁,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会在御花园里追蝴蝶,会被朕讲的笑话逗得前仰后合。”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说不清是怀念还是苦涩的笑。
“现在呢?她已经三年没有笑过了。”
沈蘅芜的手停了一下。
“你知道她为什么变了吗?”皇帝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因为她发现,在这后宫里,笑没有用。撒娇没有用。真心也没有用。有用的只有一样东西——权力。”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沈蘅芜听出了底下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很深的、被压了很久的疲惫。
“朕不是为她开脱,”他转回头,重新闭上眼睛,“朕只是想说,在这后宫里,每个人都是被逼成这样的。德妃是,贤妃是,淑妃也是。你以后要是遇到了什么事,不要只看表面。”
沈蘅芜的手指继续揉着他的太阳穴,一圈一圈的,动作比之前更轻了。
“皇上,”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您觉得德妃娘娘怕什么?”
皇帝没有睁眼,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怕被人取代。”
沈蘅芜的手指微微一顿。
和她想的一样。
“她娘就是这样上位的,”皇帝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说一个不该被提起的秘密,“她怕自己步她姑母的后尘。”
沈蘅芜的呼吸微微一滞。
皇帝的这句话,和静太妃告诉她的那些事对上了。原来皇帝什么都知道——德妃的母亲是怎么上位的,德妃的姑母是怎么被打入冷宫的。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她沉默了一瞬,继续揉着。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烛花爆裂的声音。
过了很久,皇帝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沈蘅芜的身体僵住了。
皇帝的手很热,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他没有用力,只是握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手上这些疤,”他的拇指摩挲着她指节上的疤痕,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在浣衣局留下的?”
“是。”
“疼吗?”
沈蘅芜愣了一下。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当时疼,”她轻声说,“现在已经不疼了。”
皇帝松开手,重新闭上眼睛。
“不疼就好。”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要睡着了,“明天再来陪朕说话。”
“是。”
沈蘅芜收回手,退后两步,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被皇帝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热。
她把手腕贴在胸口,站了一会儿,才跟着引路的太监往回走。
回到永寿宫偏殿,已经快三更了。
她正准备洗漱,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柳贵人?柳贵人?”
是小顺子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蘅芜打开门,看到小顺子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食盒,左右张望了一下,才递过来。
“贤妃娘娘让奴才给您送来的,”他压低声音说,“说您今天辛苦了,让您补补身子。”
沈蘅芜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碗银耳莲子羹,还冒着热气。莲子炖得软烂,银耳晶莹剔透,看起来花了功夫。
“替我谢谢贤妃娘娘。”
小顺子答应了一声,一溜烟地跑了,脚步声轻得像猫。
沈蘅芜端着食盒回到房间,关上门,坐在桌前,看着那碗莲子羹。
羹汤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视线。
贤妃知道德妃找她了。贤妃也知道皇帝召见她了。这碗莲子羹,不是关心,是提醒——提醒她还记不记得谁才是她的“主子”。
她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把莲子羹喝完。
甜的。暖的。但她的心里,一片清明。
她把碗放下,吹灭了灯,躺在黑暗中。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她睁着眼睛,看着那些光影发呆。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德妃的威胁,皇帝的倾诉,贤妃的试探……每一件事都像一根线,缠在她身上,越缠越紧。
但她不后悔。
她想起皇帝握着她的手腕时,那双疲惫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温度。不是宠,不是爱,是一种很稀薄的东西——信任。
在这后宫里,信任比金子还贵。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
沈蘅芜,你要活下去。不管多难,都要活下去。
然后她翻了个身,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把自己藏起来的猫。
窗外,月亮慢慢移过天空,光影一寸一寸地移动着。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的,像是这座深宫的心跳。
而她,终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