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朱门替身 第四章 选秀风云 (第2/2页)
“你就是柳正文的侄女?”
“是。”
“长得倒还算端正。”德妃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褒是贬,“会什么才艺?”
沈蘅芜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按照柳明月的本事,她会琴棋书画,但都不算精通——这是柳明月特意交代的。她说:“在宫里,才艺太好不是好事。你只要不丢人就行。”
“臣女会弹琴,也会写几个字。”沈蘅芜的声音很轻,“但都不精,只是略知一二。”
德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柳正文的侄女,就这点本事?”
沈蘅芜低着头,不说话。
“算了,”德妃摆了摆手,像是觉得无聊了,“下去吧。封个才人,安排到偏殿住着。”
“且慢。”
说话的是贤妃。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是春风拂面,但沈蘅芜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德妃姐姐别急,”贤妃笑着说,“这姑娘我看着挺好,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宫里这样的人不多,留下来做个伴也好。”
德妃看了贤妃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贤妃妹妹倒是会做人。行吧,你做主。”
贤妃笑了笑,转向沈蘅芜:“你叫明月?”
“是。”
“好名字。”贤妃的声音更温柔了,“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你以后就住在永寿宫的偏殿吧,离我近些,也好照应。”
沈蘅芜磕了一个头:“谢贤妃娘娘。”
她站起身,正要退出去,一直没说话的淑妃忽然开了口。
“等等。”
沈蘅芜的脚步顿住了。
淑妃的声音不像德妃那样凌厉,也不像贤妃那样温柔,而是带着一种低沉的磁性,像是刀锋划过石头。
“你手上的是什么?”
沈蘅芜低头,看到了自己手腕上的玉镯。
那是柳明月给她的,说是母亲的遗物。
“回淑妃娘娘,这是臣女母亲的遗物。”
淑妃盯着那只玉镯看了几秒,目光锐利得像鹰。
“拿来我看看。”
沈蘅芜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淑妃为什么要看这只镯子,但她不敢拒绝。她小心翼翼地摘下镯子,双手捧着,递给走过来的太监。
淑妃接过镯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像是在笑,倒像是在冷笑。
“这镯子……”她把镯子举到眼前,“是宫里的东西。”
沈蘅芜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德妃和贤妃同时看向淑妃。
“宫里的东西?”德妃皱眉,“淑妃,你确定?”
“我确定。”淑妃把镯子放在桌上,目光冷得像冰,“这镯子上的纹样,是内务府专门给嫔妃打的。外面买不到。”
她转向沈蘅芜,声音更冷了:“柳姑娘,你母亲的遗物,怎么会有宫里的纹样?你母亲是什么人?”
沈蘅芜的手在袖子里攥得死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疼。
但她不能慌。
“回淑妃娘娘,”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臣女的母亲姓林,是苏州人氏,从未入过宫。这只镯子是臣女的外祖母传给母亲的,臣女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有宫里的纹样。”
这是实话。
她确实不知道。
淑妃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蘅芜以为自己的面具都要被看穿了。
“罢了,”淑妃终于收回目光,把镯子扔回给太监,“还给她。可能是内务府流出去的,民间偶尔也能见到。”
太监把镯子送回来,沈蘅芜接过去,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重新戴上镯子,磕了一个头:“谢淑妃娘娘。”
“下去吧。”淑妃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蘅芜退出大殿,走到外面的时候,才发现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她站在广场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阳光刺眼,宫墙高耸,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
“柳姑娘?”
一个太监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她:“恭喜姑娘,被封了才人。请跟奴才来,奴才带您去住处。”
沈蘅芜点了点头,跟着太监走了。
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回廊,经过一重又一重的宫门,她终于来到了自己的住处——永寿宫偏殿。
说是偏殿,其实就是一个小院子。三间房,一个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比起柳府的丫鬟房,这里已经是天堂了。但比起旁边永寿宫正殿的富丽堂皇,这里寒酸得像个柴房。
“姑娘先歇着,”太监说,“晚些时候会有人来送东西。有什么需要的,就跟外面的小太监说。”
“多谢公公。”沈蘅芜从袖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银子,塞进太监手里。
太监的笑容立刻真诚了几分:“姑娘太客气了。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
太监走后,沈蘅芜一个人站在天井里,仰头看着那棵桂花树。
时值暮春,桂花还没开,只有满树绿油油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她忽然想起王婆子给她桂花糕的那天。
才几天而已,却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沈蘅芜走进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她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太累了。这半天的时间,她经历了太多——被盘问、被审视、被怀疑,差一点就暴露了。淑妃看那只镯子的眼神,她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寒。
宫里的女人,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玉镯,目光复杂。
柳明月给她这只镯子的时候,说的是“没有人会怀疑你的身份”。可今天淑妃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宫里的东西。
柳明月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她知道,为什么要给她一只可能暴露身份的镯子?
如果她不知道……那这只镯子又是从哪里来的?
沈蘅芜闭上眼睛,把这些问题压回心底。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远处,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天空染成了血红色。
她的新生活,从今天开始了。
在这个牢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