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选择站队 (第2/2页)
陆文远停下脚步。
周主簿左右看看,确认无人,迅速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纸卷,塞进陆文远手里,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下官在县衙这些年,见过的事不少。”周主簿语速很快,脸上还维持着那副刻板的笑容,“有些船,看着稳当,底下早就漏了。聪明人,该知道什么时候换船。”
说完,他深深看了陆文远一眼,转身就走,背影很快消失在回廊拐角。
陆文远站在原地,手指摩挲着那个小纸卷。纸很薄,卷得很紧。
他没有当场打开,而是不动声色地收进袖中,继续往外走。
回到闲差司时,已近午时。
王大锤扫完了院子,正蹲在灶间门口帮老马头剥蒜。苏小荷坐在窗下誊抄文书,沈青眉则在擦拭她那把刀——这似乎成了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见陆文远回来,所有人都抬起头。
“怎么样?”沈青眉问。
陆文远没说话,先走到案后坐下,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那张盖着红印的备案文书,还有那个小纸卷。
他将文书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县太爷的意思很明确。”陆文远声音平静,“那支商队碰不得,案子不要再查。这份‘合法备案’,就是给咱们的台阶。”
赵账房凑过来看了眼文书,冷笑:“这印油还没干透呢吧?现盖的?”
“估计是。”陆文远拿起那个小纸卷,慢慢展开。
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工整,用的是县衙常用的公文纸:
“漕银案卷宗副本,藏于户房丙字柜底层夹板。当年经办人李茂,今沧州知府,系二皇子母族远亲。王县令月前收商队西域美玉一块,价值不菲。若需助力,三日后酉时,城东土地庙。”
没有署名。
屋里一时静默。
王大锤剥蒜的手停了,愣愣地问:“这……这是周主簿给的?他啥意思?”
“意思很清楚。”沈青眉放下刀,“县衙里,有人想借咱们的手,扳倒王县令,自己上位。”
苏小荷轻声道:“可这会不会是陷阱?万一……”
“不会。”陆文远摇头,手指点了点那几行字,“李茂和二皇子的关系,商队送礼的事,这些都不是能随便编造的。周主簿在县衙当了这么多年差,知道的东西远比我们想象的多。他现在递出这张纸条,就是选边站了——站我们这边。”
赵账房拨着算盘,嘴里啧啧有声:“好家伙,县太爷让咱们停手,主簿却让咱们继续查。这县衙……是要分裂啊。”
“早就分裂了。”陆文远将纸条凑到油灯边,火苗舔上纸角,迅速蔓延开来,“王守仁收了商队的礼,自然想保他们平安。周文才想往上爬,就必须扳倒王守仁,而咱们查的案子,就是他最好的刀。”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那咱们……”王大锤迟疑,“听谁的?”
“谁都不听。”陆文远看着纸条烧成灰烬,轻轻吹散,“听证据的。”
沈青眉走到窗边,望着县衙方向:“王守仁敢收礼,就说明商队背后的人已经和他通过气。他现在压我们,不只是自保,更是替上面办事。而周文才……他想借刀杀人,我们又何尝不能借他的力?”
“正是。”陆文远站起身,“县衙分裂,对咱们反而是机会。王守仁那边会放松警惕,以为我们不敢再查。周文才会暗中提供线索,帮我们打开局面。咱们正好趁这机会,把该拿的证据都拿到手。”
苏小荷忽然问:“可周主簿信得过吗?万一他最后反咬一口……”
“那就看谁手里的筹码更多了。”陆文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儿冷意,“他给我们线索,我们查到的证据,自然也握在我们手里。他想借刀杀人,也得看看这把刀,会不会割到他自己的手。”
老马头从灶间端出午饭——一盆杂粮粥,几个粗面饼,一碟咸菜。热气腾腾的,驱散了屋里的凝重。
众人围坐下来,默默地吃着。
窗外阳光正好,把院子里那滩积水晒得发亮。
王大锤咬了口饼,含糊不清地说:“我就想不明白,当官的好好当官不行吗?非得搞这些……”
“因为当官不只为当官。”陆文远喝了口粥,语气平淡,“有人求财,有人求权,有人求安稳,有人求公道。所求不同,路自然不同。”
沈青眉抬眼看她:“那你求什么?”
陆文远顿了顿,放下碗。
“我啊……”他望向窗外,目光悠远,“我只求问心无愧。”
院子里,老槐树又掉下一片叶子,晃晃悠悠地落进那滩积水里,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安平县的这潭水,到底要荡出多大的浪,谁也不知道。
但有些人,已经选好了站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