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王大锤的铁饭碗 (第2/2页)
夕阳西斜的时候,陆文远宣布:“今日无事,都早点回去吧。”
王大锤如蒙大赦——他今天负责整理仓库,搬了半天旧档案,累得腰酸背痛。跟众人道别后,他出了衙门,没往自己租的那间小屋走,而是拐向了城西的河边。
傍晚的河边很安静。水面上泛着金色的波光,几个妇人蹲在河边的青石板上浣衣,木槌敲打衣物的声音此起彼伏。
王大锤沿着河岸慢慢走,目光在那些妇人里搜寻。然后他看见了——靠柳树下的那块青石板上,一个穿藕色衫子的姑娘正低头搓洗着一件衣裳。
是翠花。
王大锤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过去。
“翠、翠花姑娘。”他开口,声音有点紧。
翠花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王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散散步。”王大锤挠挠头,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洗、洗衣服呢?”
“嗯。”翠花继续搓衣裳,“今儿天气好,就多洗了几件。”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河风吹过,柳条轻轻摆动。远处传来其他妇人的说笑声,衬得这边格外安静。
王大锤看着翠花被河水泡得有些发红的手,忽然说:“我、我帮你提水吧。”
“啊?”翠花抬头看他。
“就……提水。”王大锤指了指她脚边的木桶,“这桶水脏了,我给你换桶干净的。”
没等翠花说话,他已经拎起木桶,大步走到上游水流清澈的地方,舀了满满一桶清水,又吭哧吭哧地提回来。
水有点重,他走得摇摇晃晃的,但愣是没洒出来多少。
把桶放在青石板边,王大锤喘了口气,额头冒了层薄汗。
翠花看着他,忽然“噗嗤”笑出声:“王大哥,你这人……真实在。”
王大锤脸红了,嘿嘿傻笑。
“听说你在衙门当差?”翠花一边漂洗衣裳一边问。
“嗯,在闲差司,就是……管些鸡毛蒜皮的事儿。”
“那也挺好。”翠花说,“我爹说,衙门里的人,好歹是个正经身份。”
王大锤心里一暖,脱口而出:“我、我月俸二钱,每个月能存一钱五分!”
说完他就后悔了——跟人家姑娘说这个干嘛!
但翠花没笑话他,只是点点头:“会存钱是好事。我爹说了,男人就得有打算。”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河水哗哗地流,柳条在风里摇晃。
“那……我回去了。”王大锤说,脚却没动。
“嗯。”翠花应了一声,低头拧干最后一件衣裳,“王大哥,谢谢你提水。”
“不、不客气!”王大锤赶紧说,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这、这个给你。”
布包里是两块桂花糕——中午陆文远分给大家的,他没舍得吃完。
翠花接过,笑了:“谢谢王大哥。”
“那我……真走了。”王大锤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河边。
走出很远,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翠花正拎着洗好的衣裳往家走,夕阳把她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
王大锤摸摸怀里那个小册子,深吸一口气。
得更加努力才行。
闲差司院子里,陆文远正和沈青眉下棋。
“王大锤今天回来得挺晚。”陆文远落下一子。
“嗯。”沈青眉应了声,也落子。
“听说是去河边了。”陆文远又说。
沈青眉抬头看他:“司长对下属的行踪倒是清楚。”
陆文远笑了笑:“闲差司就这么大,谁去哪儿了,一会儿就都知道了。”
正说着,院门开了。王大锤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走进来,脸上还带着笑。
“哟,这么高兴?”赵账房从厢房探出头,“捡着钱了?”
“没、没。”王大锤连忙摆手,“就是……今天天气好。”
苏小荷在一旁抿嘴笑。老马头端着盘炒花生米出来:“来来,吃点零嘴。”
大家又围坐在石桌边。夜色渐渐浓了,灯笼的光晕开一小片温暖。
王大锤吃着花生米,心里盘算着:这个月已经存了一钱八分,离目标又近了一点点。等存够了钱,就能……
他偷偷笑了。
院子里,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清脆。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
安平县的又一个夜晚,就这么平平常常地过去了。
但有些人心里,已经有什么东西,开始悄悄生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