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回到钟离 (第2/2页)
日上三竿,临近中午时,段家夫妻俩刚将上午磨出来的面粉用小炊帚从石磨面上扫到地面放置的大陶缸里,就听到隔壁的院子传出来了几个男人恼怒的大吼声,伴随其间的还有胡踢乱踹的破门辱骂声——
“他娘的!二狗子昨晚撒尿时果然没有在庄子口看错!朱氏那狡猾的小娘们儿确实是穿上王七一的衣服,提前逃跑了!她逃跑也就逃跑了,竟然连咱老王家的值钱东西都给偷走了!入她娘的!”
“可不是嘛!三叔公,你看,这杂物间里放置着的农具一件都不剩了!连王五六生前用的杀猪刀都没有了!俺惦记他家的木犁好久了,现在连个犁头都不剩了!”
“三叔公!你看看,那朱氏实在是太过份了!临走前竟然连后院菜地里种的菜都拔干净了!”
名为“三叔公”的小老头看着族里几个小辈轮番急急地跑来给他禀报“朱氏‘偷’走的东西”,简直是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连下颌上花白的胡子都跟着翘起来了,连连拄着手中的拐杖在院子里直跺脚,吐沫横飞地怒骂道:
“欺人太甚!真真是欺人太甚!”
“她朱氏一个外姓人竟然敢如此欺我王家宗族!他王五六、王七一还活着时看见老夫的面都得乖乖喊老夫一句三叔!三叔公呢!那朱氏竟然敢这般欺侮老夫!真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这时,一个长得尖嘴猴腮、贼眉鼠眼的年轻男人走到小老头身侧弯腰小声嘀咕道:
“三叔公,现在可不是恼火的时候,庄里大地主还在家里等着咱们去送人呢。”
白须小老头一听这话,眼中也划过一抹狠戾,为了能尽可能的保下族中几个有出息的男丁,上个月元兵来抓壮丁时,族里可是掏出不少碎银,花钱消灾的。
一听到王七一溺水没了,族里就惦记上朱氏这个容貌长得还不错的小寡妇了。
常言道,女子三从,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朱氏娘家离得那般远,这几年更是连娘家都没回过,这大灾大疫的说不准朱氏娘家人也和她婆家人一样都在灾祸里死绝了呢!是以王家族里的人就想好了,等到王七一这衣冠冢的头七结束了,他们就来王七一家吃绝户!不仅要把王七一家的房屋地皮给占了重新收回族里!还要把朱氏这个无夫无子的年轻小寡妇卖给地主家里做小妾,赚一笔银子,来抵消族中这些日子的花销。
没想到啊……
眼看着快要到手的银子竟然插翅飞了,小老头的脸色阴沉的吓人,将一双三角眼往下一拉,就用右手中的拐杖往地面上狠狠敲了敲:
“王三一,王四七,你们俩现在速速去西边追人!老夫都不相信了,一个女子在乌漆嘛黑的夜里能跑多远,你们俩看到朱氏的人后,不用同她废话,直接将她绑回来!洗刷干净送到地主家里!”
“是!”
名为“王三一”、“王四七”的俩男人立刻听话的拔腿往外面跑。
“你们余下的人将这屋子内的东西都再仔细地翻找一遍,看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落下。”
小老头又举起手中的拐杖对着余下的俩小辈吩咐道。
“是。”
“是!”
“唉,这可真是好人不偿命,祸害遗千年,王家的老不死们心肠真黑!!活着净做孽了!”
一墙之隔,段家夫妻俩听到隔壁的动静正双双趴在土墙上听王家院子里的男人们交谈,一听到王家三叔公让底下的小辈去追朱氏,甚至抓到人后要直接送到地主床上,李氏张口就往地上啐了一口,低声怒骂道。
段六八担心妻子的骂声被隔壁的王家人听到,立马就将妻子拉走了,边走还边低声安慰道:
“二娘,你别气了,俺看那朱大妹子是个心中有成算的,她的力气那么大,又敢一个人走夜路,手中还有杀猪刀,未必会被王三一和王四七抓到,我们还是趁着天光快些去烙大饼吧。”
“嗯。”李氏点了点头,顺着自家男人拉她的力道往厨房里走,此刻她心中的可惜也少了些,觉得朱氏昨夜能早早地逃走也挺好的,倘若再晚一日就得被王家宗族里那些黑心肝的人给拦住,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夫妻俩在厨房内边烙大饼,边骂王家一群老不死的不做人。
另一厢,被李氏惦记着安危的元汐此时已经走了二十多里路了。
她担心在路上行走时万一被元兵碰上抓壮丁,就麻烦了,遂晚上赶路,白日则直接寻片林子钻进去,用木系异能催生出两条藤蔓将背在背上的大箩筐吊在树杈上,自己也跟着爬到大树上,枕着放衣服的大包袱,再催生出两条藤蔓将自己的身子牢牢地捆在树干上,就抱着杀猪刀闭眼睡觉。
连着赶了四日的路,一直到第五天,月底时,元汐总算是寻着记忆中的方向,回到了大丫的娘家——濠州钟离县太平乡孤庄村。
进村后,她沿着村中的黄土路一直走到村尾,却看到记忆中的娘家却同她离开老王家前一样,家门紧闭,甚至老朱家比老王家看着还要凄清的多——
只见一人高的土胚院墙塌了一半,一扇窄窄的褐色木门竖着往后倒进了院子里,门框上长满了青苔,门前杂草丛生,隔着门口往里粗粗一望,就见院子内也长满了野草,甚至还能看到不少动物的粪便,显然这家已经败落许久,很长时间都没人居住,反而被一些野猫野狗占领了。
看到眼前此情此景,元汐霎那间就惊得怔愣在了原地,原主的娘家怎么变成这样了呢?!这家里是几年没住人了?
正当元汐望着面前破败的家门风中凌乱时,她的身后就传来了一声有些沧桑的中年疑惑女声:
“大丫?你是朱大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