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老杰克的点拨 (第1/2页)
旧机库G-12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三种气味——机油刺鼻的金属腥味、灰尘堆积的陈旧霉味,还有老杰克从不离身的劣质酒精挥发后的酸涩气息。光线从高处破损的通风窗斜射进来,在布满油渍的水泥地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条状区域,尘埃在光柱中缓慢翻滚,像某种微型的星云。
林风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金属门时,老杰克正蹲在“铁锈七号”的右腿关节处。
扳手敲击金属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每一下都带着某种固执的韵律。老杰克背对着门口,穿着那件沾满油污的深蓝色工装,后背的布料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出脊椎骨的轮廓。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敲打。
“来了?”老杰克的声音沙哑,像是被机油浸泡过。
“来了。”林风说。
他走到机甲旁边,手掌贴上冰冷的装甲板。触感粗糙,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锈斑,有些地方甚至能摸到焊接留下的凸起。这台机甲太老了,老到连学院数据库里都找不到它的完整型号记录,只知道它是三十年前某次生产线试制的失败品,动力核心输出功率只有标准训练机的百分之六十,关节灵活性评级C-,装甲厚度勉强达标。
但它还站着。
林风抬头,看着机甲头部那对早已失去光泽的光学镜头。镜片上有几道裂纹,像是被人用钝器砸过。他想起前世,想起自己驾驶过的那台“幽灵”——全定制骨架,超导神经链接系统,每秒能处理三百个战术指令的辅助AI,还有那身涂成哑光黑的复合装甲。
而现在,他只有这个。
“考核怎么样?”老杰克问,依然没有回头。扳手敲在关节螺栓上,发出“铛”的一声闷响。
林风沉默了两秒。
“操作技术评分A+。”他说,“战术执行评分B-。综合评价A-。”
老杰克嗤笑一声。
“我问的不是分数。”他放下扳手,从工具袋里摸出一块脏兮兮的布,擦了擦手,然后转过身来。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老,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两颗没被岁月磨去棱角的碎玻璃。
“我问的是,你干了什么。”老杰克说,“能让雷蒙德那小子亲自找你谈话。”
林风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他开始讲述。从模拟战开始,到那三台“突击者III型”的围剿,到陨石带里的穿梭,到最后的反杀。他没有隐瞒任何细节,包括每一个手动操作指令的输入时机,包括那些完全脱离标准战术手册的闪避动作,包括最后那记近乎赌博的零距离射击。
老杰克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林风说到雷蒙德的警告。
“——他说,如果我再使用‘危险的非规范操作’,就会启动纪律处分程序,最严重可能开除。”林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转述别人的事,“他还说,让我‘安分一点’。”
老杰克笑了。
那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嘲讽和苦涩的笑声。他摇了摇头,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酒精的气味瞬间在空气中扩散,混合着机油和灰尘,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眩晕的嗅觉组合。
“安分一点。”老杰克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什么难吃的东西,“雷蒙德那小子,脑子里除了数据和规矩,就没别的了。”
他把酒壶放回口袋,走到林风面前,距离近到林风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你知道他为什么怕你吗?”老杰克问。
林风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懂。”老杰克说,“他不懂你在干什么,不懂那些动作是怎么做出来的,不懂为什么一个精神力评级F的废物学员,能在模拟战里打出那种操作。不懂的东西,就是威胁。而雷蒙德这种人,最恨的就是威胁——威胁他的权威,威胁他花了三十年建立起来的规则体系。”
他转身,走到工作台边,拿起一个数据板,手指在上面滑动了几下。全息屏幕亮起,开始播放一段录像——正是林风在模拟战中的操作记录。
“来。”老杰克说,“看看你自己干的好事。”
画面定格在某个瞬间。那台“夜莺”侦察机正在做一个高速转向,动作流畅得近乎诡异,但老杰克把画面放慢了十倍。在慢速播放下,林风能看到机甲关节的每一个细微变化,能看到推进器喷口的火焰闪烁模式,能看到能量护盾的波动曲线。
“这里。”老杰克用脏兮兮的手指戳了戳屏幕,“你用了‘Z字反冲跃迁’的变种,对吧?古典时代的高级闪避技巧,标准操作手册里早就删除了。”
林风点头。
“知道问题在哪儿吗?”老杰克问。
林风沉默。
“问题在于,你做得太完美了。”老杰克说,“完美得像个教科书示范。但教科书是死的,机甲是活的。你为了追求动作的‘标准’,多输入了十七个冗余指令,多消耗了百分之八的能量,还对关节液压系统造成了三次不必要的峰值负荷。”
他滑动屏幕,跳到另一个画面。
“还有这里。‘螺旋规避机动’,古典时代的王牌技巧。你用了零点三秒完成全套动作,很厉害。但你知道零点三秒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的神经链接系统承受了超过安全阈值百分之四十的瞬时负荷。如果这是实体机甲,你的大脑现在应该还在出血。”
老杰克关掉屏幕,把数据板扔回工作台,发出“哐当”一声。
“你以为我在夸你?”他看着林风,眼神里没有任何赞赏,只有一种近乎苛刻的审视,“不,我是在告诉你,你那些操作,华而不实。”
林风的手指微微收紧。
“华而不实?”他重复这个词。
“对。”老杰克说,“漂亮,炫技,能吓唬人,但浪费能量,对机体损耗极大。如果换成实体机甲,那台侦察机早就散架了——在你完成第三个高难度机动的时候,左腿关节的液压管就会爆裂;在你做第五个急转的时候,主推进器的燃料泵就会过热停机;在你开最后一枪的时候,能量武器的电容阵列就会因为过载而烧毁。”
他走到“铁锈七号”旁边,拍了拍机甲的腿。
“真正的古典操控,精髓不在于‘炫技’。”老杰克说,“精髓在于两个字——预判,和效率。”
林风抬起头。
“预判。”老杰克重复,“不是靠AI系统的战术预测模块,不是靠数据模型的概率计算,是靠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和这里。”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你要在对手出手之前,就知道他会怎么出手。你要在危机发生之前,就知道危机会从哪里来。你要在机甲到达极限之前,就知道它的极限在哪里。”
他停顿了一下,从工具袋里摸出一支电子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升腾,形成扭曲的灰色图案。
“至于效率。”老杰克吐出一口烟,“就是用最小的输入,达成最大的效果。每一个指令都要有目的,每一个动作都要有意义,每一焦耳的能量都要用在刀刃上。古典时代的王牌驾驶员,能在生死一线的战场上连续战斗八个小时,不是因为他们体力多好,而是因为他们懂得怎么省力——省机甲的力,省自己的力。”
林风沉默着。
他想起前世,想起自己最后那场战斗。连续七十二小时的高强度对抗,击坠数破百,最后机甲能源耗尽,装甲破碎率超过百分之八十,但他还活着,还能动,还能做出最后一个战术动作。
那不是靠蛮力。
那是靠三千个小时的模拟训练,靠对机甲每一个零件的了解,靠对战场每一个细节的把握,靠那种近乎本能的、对“效率”的追求。
“我明白了。”林风说。
老杰克看了他一眼。
“不,你不明白。”他说,“明白是脑子的事,做到是身体的事。你现在脑子里有东西,但身体没有——这具身体太弱了,精神力评级F,神经链接同步率勉强过及格线,连标准训练机的负荷都承受不了。”
他走到林风面前,距离近到两人的呼吸几乎交融。
“所以,从今天开始,你别去模拟舱了。”老杰克说,“模拟舱太‘干净’了,太‘完美’了,它会让你产生错觉,让你以为机甲就该那么听话,动作就该那么流畅。但现实不是那样的。现实是,机甲会老化,零件会磨损,系统会有延迟,操作杆会有虚位,踏板的反馈力度会不均匀。”
他指了指“铁锈七号”的驾驶舱。
“进去。”老杰克说,“就在那里面,静态训练。蒙上眼睛,仅凭触感和听觉,去感知每一个操作杆、每一个踏板、每一个按钮的反馈。去想象,当你推动这个杆的时候,机甲的右臂会怎么动;当你踩下这个踏板的时候,机甲的左腿会怎么迈;当你按下这个按钮的时候,机甲的推进器会喷出多长的火焰。”
林风看着那个驾驶舱。
舱门半开着,里面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座椅的轮廓。空气里飘出合成皮革老化后的酸味,还有电路板受潮后特有的霉味。
他走过去,抓住舱门边缘。金属冰凉,表面有细密的划痕,像是被无数双手摩擦过。他用力一拉,舱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完全打开了。
驾驶舱内部展现在眼前。
空间狭小,宽度不到一米二,高度勉强够一个成年人坐直。座椅的皮革已经开裂,露出下面发黄的海绵填充物。控制面板上,大部分指示灯都已经熄灭,只有少数几个还在顽强地闪烁着微弱的红光——那是备用电源还在工作的证明。操作杆的表面防滑纹路已经被磨平,踏板的金属边缘能看到锈迹。
林风钻进驾驶舱。
空间比他想象的还要逼仄。他的肩膀几乎碰到两侧的舱壁,膝盖顶在控制面板下方。座椅的弹簧已经失效,坐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下面硬邦邦的金属框架。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稍微舒服一点。
老杰克从工具袋里摸出一块厚布条,递给他。
“蒙上。”他说。
林风接过布条。布料粗糙,边缘有些起球,闻起来有淡淡的机油味。他把布条对折,然后蒙在眼睛上,在脑后打了个结。世界瞬间陷入黑暗。
绝对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颜色,只有一片深邃的、令人不安的黑。听觉变得敏锐起来——他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微弱嗡鸣。还有远处,老杰克走动时靴子踩在地面上的“嗒、嗒”声,还有扳手被放回工具袋时金属碰撞的“哐当”声。
然后,触觉开始接管一切。
他的手掌贴在操作杆上。杆身冰凉,表面有细微的凹凸不平——那是长期使用留下的磨损痕迹。他试着轻轻推动,杆身移动了大约两毫米,然后遇到阻力。那不是机械阻力,是液压系统没有启动时的静态阻尼。他继续用力,杆身又移动了一点,这次能感觉到内部弹簧的反馈,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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