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在世纪坛的雨夜 (第1/2页)
3月18日,晚上十点。中华世纪坛数字艺术展最后一天,即将闭馆。
李君宪站在“雨后春草”展位前,看着最后几个观众慢慢离场。展位很简陋,但被林薇和叶晚布置得很用心:三台显示器循环播放着“悲慨”的春草结局、“飘逸”的剑舞片段、“纤秹”的花开瞬间,音量调到最低,像遥远的回响。中间的灯光箱里,那幅“雨后春草”绣样在侧光下泛着柔和的丝光,能看清每一针的走向。旁边的桌上,艺术集样本被翻得边角卷起,留言本写了满满二十页。
四天展览,来了多少人?他没数。但留言本上那些字,他每条都看了。
“在‘悲慨’前站了二十分钟。想起我爷爷,抗美援朝回来的老兵,去年走了。谢谢你们让他活了一次。”——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字迹很重。
“绣样太美了。我也是绣娘,知道要绣出这种光泽多难。向叶晚妈妈致敬。”——落款是“苏州绣娘”。
“游戏可以这样做。像诗,像画,像一场安静的雨。买了艺术集支持,等第四品。”——大学生模样。
“我是游戏从业者,做氪金手游五年了。看了你们的展位,有点想哭。原来游戏还可以是这样。”——没留名。
也有不解的:“这算游戏吗?不能打怪不能升级。”“太文艺了,看不懂。”“像素好粗糙,2024年了还做这个?”
李君宪一条条看,心里很平静。有人懂,有人不懂。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这就够了。艺术展不是考试,是展示。把东西摆出来,让人看,然后离开。像这场雨——下午开始下,到现在还没停,打在世纪坛巨大的玻璃穹顶上,哗哗作响,但展馆里很安静。
“收拾吧。”林薇走过来,眼睛下有深深的黑眼圈,但嘴角是弯的。她手里拿着一沓名片,是这几天收到的:画廊策展人、独立游戏发行商、文化基金负责人、甚至有个做VR博物馆的科技公司。
“投资对接有消息吗?”李君宪问。
“赵明远介绍的‘文创中国’,约了下周三见面。但要求我们带完整的商业计划书,和未来三年的财务预测。”林薇把名片收进包里,“我昨晚熬夜做了,但数据……你知道的,全是估算。‘飘逸’还没做完,怎么预测收入?”
“先带着。看看他们怎么说。”李君宪开始拆显示器连接线。叶晚在小心地收起绣样,用软布一层层包好。苏语在德国远程关注展览,每天会问“今天有几个人哭”——她说,如果有人在游戏前哭了,说明做到位了。陈末在地下室监控着演示版的服务器,确保四天来没出一次故障。
“对了,”林薇压低声音,“今天下午,有个外国人,在展位前站了很久。看了绣样,玩了‘飘逸’原型,然后问我团队负责人在哪。我说你不在,他就留了张名片。”
她从包里又掏出一张名片。纯白卡纸,只有两行字:“Michael Chen, Curator, Museum of Modern Art, New York.” 下面有个邮箱。
“MoMA?”李君宪愣了一下。
“嗯。他说他们正在筹备一个‘数字时代的诗意’特展,在找亚洲区的作品。看了我们的东西,觉得‘有趣’。”林薇把名片递给他,“让你联系他,发详细资料过去。”
李君宪接过名片。MoMA,现代艺术博物馆。那个展出过梵高《星月夜》、达利《记忆的永恒》、安迪·沃霍尔《金宝汤罐头》的地方。他们的像素游戏,叶晚妈妈的绣样,有可能去那里?
“你觉得……该联系吗?”他问。
“为什么不?”林薇看着他,“最坏的结果,就是没回音。但万一……万一真的入选了呢?那二十四诗品,就真的走出国门了。”
叶晚包好绣样,轻声说:“我妈妈……会吓一跳吧。她的绣样,去纽约?”
“会高兴的。”林薇搂住她的肩。
三人开始收拾展位。显示器装箱,线材整理,艺术集打包。留言本李君宪单独收好,准备回去扫描存档。最后,他摘下墙上那四个字的投影——是叶晚用毛笔写的“雨后春草”,扫描后做成动态效果,字的边缘有雨水慢慢晕开,又慢慢收干,循环往复。
关掉投影仪的瞬间,展位暗下来。只有远处其他展位的灯光,和穹顶透下的、被雨模糊的街灯光晕。世纪坛巨大的空间里,参观者已散尽,只有清洁工在远处推着吸尘器,嗡嗡声在空旷中回响。
“结束了。”林薇轻声说。
“嗯,结束了。”李君宪说。
但心里知道,没有结束。是另一个开始。投资对接,MoMA的可能性,第四品的开发,艺术集的正式发售……无数事在排队。但此刻,在这个雨夜,在这个刚刚结束展览的、空旷的展厅里,他想允许自己停一会儿。
停一会儿,回头看。
从去年三月在洛阳理工学院宿舍写下第一篇博客,到今年三月在北京世纪坛展出作品。一年。五个人,从素未谋面,到挤在十五平米的办公室熬夜。从IGF落选,到基金会支持,到艺术展,到可能去MoMA。
像一场梦。但手里那沓沉甸甸的留言本,那些真实的字迹,证明不是梦。
“走吧。”他提起箱子。
三人推着推车,把东西运到门口。雨还在下,世纪坛广场上空无一人,地面湿漉漉的,反射着路灯和远处长安街的车流光河。陈末叫了辆货拉拉,在路边等着。他们把东西装上车,然后挤进后排。车开动,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摇摆,像在擦去这个城市的眼泪。
回到中关村,把东西搬上307办公室。暖气还开着,室内很暖,有熟悉的味道。三人瘫坐在椅子上,谁也不想动。窗外雨声依旧,但被玻璃隔绝,变得柔和。
“饿了。”林薇说。
“点外卖。”李君宪拿出手机。
“想吃什么?”
“火锅。”叶晚小声说,“上次那家重庆火锅。”
“好。”
点了外卖,等的时候,李君宪打开电脑。邮箱里有新邮件,是“文创中国”发来的会议确认,附了议程和要求。还有几封媒体采访请求——展览期间有记者来,写了报道,现在想深入采访。还有一封,是“铸铁匠”发来的,很简短:
“看新闻,知道你们参展了。我做了把小刀,刀身上刻了‘春草’二字。寄给你们,当纪念。地址给我。”
李君宪回复了地址,然后打开博客。四天没更新了,后台塞满了评论和私信。他新建一篇文章,标题很朴素:
“3月18日,夜,雨。展览结束。”
他开始写,写得很慢。
“展览结束了。
“四天,世纪坛,人来人往。有人匆匆走过,有人停留很久。有人在本子上写很长的留言,有人只写一个‘好’字。有人买了艺术集,有人扫了二维码说回家下载游戏。有人问‘这算游戏吗’,有人说‘游戏原来可以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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