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20章 九宫幻局,百会镇魂 (第1/2页)
第一卷第20章九宫幻局,百会镇魂
黑暗里的声音,像涨潮的黑水,铺天盖地往耳朵里灌。
不是杂乱的噪音,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往心口最软的地方戳。
先是落霞村灭门那晚的哭嚎,贴着耳膜绕来绕去,村民临死前的咒骂混着血沫子响:“见死不救的郎中!拿了我们的诊金,眼睁睁看着我们去死!”
紧接着是甘龙的狞笑,混着秦军金戈碰撞的脆响,阴恻恻地扎过来:“赢氏余孽,也敢挡我们老世族的路?”
幽渊深处的嘶吼黏糊糊的,带着水声,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他的经脉往上爬,要从他的七窍里钻出来。
鬼手的大笑掺着怨毒,一遍遍地在耳边炸:“你和你那师父一样,都是装模作样的伪君子!”
最扎人的,是师父扁鹊的那声叹息。
温和的,带着失望的,和他小时候第一次扎错穴位,师父垂着眼看他的眼神分毫不差。
“玄儿,你太执着了,放下吧。”
还有孩童凄厉的哭声,是落霞村失踪的那个孩子,一声接一声喊着“郎中哥哥救我”,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被哗啦的水声彻底吞没。
赢玄站在原地,指尖捏着玄铁针,指节捏得泛白。
十二正经的气血在经脉里疯了似的翻涌,像要被这些声音生生扯碎。掌心的幽渊印烫得惊人,和黑暗里的阴气频率完全同步,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神魂被硬生生拉扯的刺痛。
他闭着眼,没动。
脑子里一遍遍碾过师父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心定则气和,气和则血顺,血顺则邪不可侵。越是乱局,越要稳得住心神。
假的。
全是假的。
落霞村的村民,和他白纸黑字定了契约,他收了诊金,三天三夜没合眼查案,拼着幽渊印反噬的风险闯凶宅,何曾有过半分敷衍?何来的见死不救?
甘龙早就被卫鞅摁死在大牢里,连宗族都散了,难不成还能从坟里爬出来,跑到这黑水潭底的密室里说话?
师父一辈子教他“寻根溯源,对症施治”,教他医者要守得住本心,担得起责任,什么时候让他放下过该扛的事,该救的人?
全是假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指尖银针轻轻一旋,三道细得像发丝的红光顺着针尖飘出去,不偏不倚落在身侧阿芷和黑炭的眉心。
阿芷浑身一颤,死死咬着的唇终于松开了一点,攥着他衣角的手没那么抖了。黑炭对着黑暗的低吼也顿了顿,炸起来的毛稍微顺了些,却依旧死死挡在他身前,半步不退。
就在这时,所有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了源头。
无边的黑暗骤然散去。
刺眼的阳光洒了下来,暖洋洋的,裹着熟悉的草药香气,还有院子里槐花的甜香。赢玄微微眯了眯眼,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里是赢氏医馆的院子。
终南山的阳光正好,透过院子里的老槐树,洒下斑驳的光影。师父扁鹊坐在石桌前,穿着一身素色的袍子,手里拿着蒲扇,轻轻扇着面前的药炉,药炉里的药咕嘟咕嘟响着,浓郁的药香飘得满院都是。
石桌上摊开着《扁鹊九针秘卷》,师父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卷上写注解,听到动静,抬起头对着他笑,招了招手:“玄儿,过来,师父教你新的针法。”
院子西侧的台阶上,阿芷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个竹匾,里面晒着刚采回来的草药。她穿着一身浅青色的裙子,头发用银簪挽着,听到声音回过头,对着他笑,眼里的温柔像盛了一整个终南山的阳光:“赢玄,你回来了?快过来歇歇,我刚晒好的金银花,泡了茶,给你晾着呢。”
阿芷脚边,黑炭趴在那里打着呼噜,懒洋洋地甩着尾巴,嘴里叼着半块肉干,睡得正香,肚子一起一伏的,连耳朵都没动一下。
没有巫蛊,没有凶案,没有幽渊门,没有血祭阵。
没有死人,没有白骨,没有阴邪浊气,没有需要他扛的契约,没有需要他救的人。
只有安安静静的医馆,师父,阿芷,黑炭。
这是他无数个被幽渊印反噬疼得睡不着的深夜里,闭着眼就能想到的日子。不用提着银针闯凶宅,不用踩着白骨探潭底,不用看着无辜的人死在面前却无能为力,不用整夜整夜被心口的执念熬得睡不着。
只要他走过去,就能拥有。
赢玄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画面,眼神微微晃了一下。
脚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往前挪了半步。靴底已经碰到了院子里磨得光滑的青石板,凉丝丝的,却又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连掌心一直发烫的幽渊印,都好像凉了下来。
石桌前的师父又对着他招了招手,脸上的笑容温和得和记忆里分毫不差:“玄儿,别站着了,快过来啊。放下那些打打杀杀,放下那些阴谋诡计,安安心心跟着师父学医,不好吗?”
“你看,医馆里多好。没有那些打打杀杀,没有那些尔虞我诈,你不用再拿银针去对付那些阴邪,不用再拿自己的气血去冒险,不用再守着什么劳什子契约,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好吗?”
台阶上的阿芷也站起身,朝着他走了过来。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指尖暖暖的,和他记忆里的温度一模一样。她笑着,声音软乎乎的,像棉花一样:“是啊赢玄,我们回医馆吧。不要再闯什么九宫密室了,不要再管什么幽渊门了,我们就在终南山,安安静静过日子,不好吗?”
“那些村民,那些天下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只是郎中,能治好眼前的病人就够了,不是吗?”
周围的阳光越来越暖,画面越来越真实。
草药的香气,师父熬药的烟火气,阿芷身上的药香,老槐树的槐花甜香,甚至连风拂过脸颊的触感,都真实得不像话。阿芷拉着他的手暖暖的,带着熟悉的草药味,师父的声音温和熟悉,和他从小到大听了十几年的,分毫不差。
黑炭也醒了,跑过来用脑袋蹭着他的腿,喉咙里发出撒娇的呜咽声,和平时一模一样。
赢玄的脚步,又动了一下。
他真的,又往前迈了半步。
指尖已经能碰到阿芷递过来的茶杯了,温热的触感透过瓷杯传过来,和他平时喝的金银花茶,温度一模一样。
可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扫到了阿芷头上的银簪。
素面的,光溜溜的,没有半分梅花纹路。
赢玄心里咯噔一下,动作瞬间顿住。
不对。
阿芷的梅花银簪,是她父亲苏鸿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她睡觉都要放在枕头边,洗澡都要放在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从来不会离身,更别说换一支普通的素面银簪。
他的视线猛地扫向石桌前的药炉。
那锅药,是治幽渊印反噬的方子,里面加了三味极难寻的安神药材,是师父压箱底的秘方。可这锅药,师父从来都是关在自己房里熬的,每次反噬,都是熬好了端到他房间,药渣都要亲手埋在后院的老槐树下,从来没在院子里生过火,更别说当着他的面熬。他到现在,都只知道药方里的七味药,剩下的三味,师父从来没让他碰过。
幻境里的师父,怎么会熬这个药?
他猛地低头看向脚边的黑炭。
黑炭还在蹭着他的腿,可它睡得太沉了,刚才他走到院子里,离它只有几步远,它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根本不是黑炭!它天生警惕,哪怕在医馆里,也永远会守在门口,有人靠近三里地就能察觉,从来不会毫无防备地趴在台阶上睡觉,更不会任由陌生人走到面前,连耳朵都不动一下。
最后,他猛地抬头看向院子里的老槐树。
满树的槐花,雪白雪白的,风一吹就往下落,甜香扑鼻。
可现在是深秋啊!
终南山的深秋,早就落霜了,老槐树的叶子都掉光了,枝桠光秃秃的,怎么可能有满树的槐花?怎么可能有槐花的甜香?!
这一切,都是假的。
是幻境。
是他心底的执念,幻化出来的幻境。
念头刚落,眼前的画面突然像被揉皱的画纸,猛地扭曲起来。石桌前的师父脸一扯,变成了鬼手那副烂掉半边的模样,瞎掉的眼窝淌着黑汁,对着他阴恻恻地笑;拉着他手腕的阿芷,脸瞬间变得光溜溜的,没有五官,是落霞村那个无脸樵夫的样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脚边的黑炭化成了潭底的白骨,森森的爪子勾住了他的靴筒。
院子里的阳光瞬间变成了黑水潭底的浓黑,青石板变成了铺满白骨的淤泥,药炉里的药香,变成了浓郁的腥腐气。
可下一秒,所有的扭曲又瞬间恢复,依旧是那个阳光明媚的医馆,师父依旧笑着招手,阿芷依旧温柔地看着他,黑炭依旧蹭着他的腿。
像在无声地告诉他:只要你愿意放下,这些恐怖的东西,就永远不会出现。
只要你点头,就能永远留在这个安稳的院子里。
赢玄看着眼前的画面,突然笑了。
他缓缓抽回了被阿芷拉住的手,指尖的玄铁针,泛起了淡淡的红光。
“你们不是真的。”
他的声音很稳,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空气里。
“我的道,从来不是缩在这一方小院里,装聋作哑,苟活一辈子。守着个医馆,看着外面的人被巫蛊啃得连骨头都不剩,看着无辜的人枉死,看着祸乱蔓延,这就是师父教我的医者仁心?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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