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10章 蚀骨入髓 九针通穴 (第2/2页)
粮仓的正中央,躺着粮官的尸体,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胸口破开了一个大洞,五脏六腑全空了,和落霞村方郎中的死状,分毫不差。他的胸口,同样印着一个淡红色的掌印,和赢玄掌心的幽渊印,一模一样。
而尸体的旁边,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通往地底下,一股极致阴冷的风,从洞口里吹出来,里面传来了蛊虫蠕动的滋滋声,还有极轻的、孩童的哭声,和落霞村、黑水潭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母蛊,就在这地底下。
赢玄蹲下身,指尖的银针,轻轻碰了碰洞口的边缘。指尖传来一丝细微的震动,和地底下的九曲蛊阵,产生了共鸣。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地底下,是一个巨大的密室,里面摆满了炼蛊的陶罐,蚀骨蛊的母蛊,就在密室的正中央。而整个密室,就是九曲蛊阵的核心阵眼,和黑水潭底的九宫密室,通过地道相连。
“这里面,就是蛊阵的核心?”杜挚看着洞口,脸色凝重,握紧了手里的佩剑,“赢小郎中,我带人下去,把里面的巫祝和母蛊,全部解决掉!”
“不用。”赢玄摇了摇头,“里面的蛊阵,不是普通人能碰的,下去了,只会被蛊虫感染,变成活尸。你们守在上面,守住粮仓的大门,不许任何人进来,也不许任何人出去。我和阿芷、黑炭下去就行。”
“可是赢小郎中,里面太危险了!”杜挚立刻急了,“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跟将士们交代?怎么跟君上交代?”
“我不会出事。”赢玄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按我说的做,守好上面,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杜挚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抱拳道:“是!末将遵命!您放心,只要我们还活着,就绝不会让任何人,踏进粮仓半步!”
赢玄点了点头,看向身边的阿芷,声音放轻了些:“下面太危险,你留在上面,和杜挚一起守着。”
阿芷用力摇了摇头,把怀里的梅花银簪掏出来,紧紧攥在手里,又在他的手心,一笔一划地写着:“我爹的,医案,在里面。我,跟你,一起。”
写完,她率先走到了洞口,对着赢玄竖了竖大拇指,然后毫不犹豫地,顺着洞口的台阶,往下走去。哪怕她的身子还在微微发抖,却没有半分退缩。
赢玄看着她的背影,没再劝,只是握紧了指尖的银针,跟了上去。黑炭也嗷呜一声,率先窜进了洞口,在前面探路,额头的金鳞片,亮起淡淡的光,照亮了前面的路。
台阶很陡,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越往下面走,蛊虫的腥气就越浓,阴邪浊气也越重,地脉的震动也越来越清晰。墙壁上,刻满了九曲弯折的纹路,和幽渊门的纹路,完全一致,时不时亮起淡淡的黑光,和赢玄掌心的幽渊印,产生着诡异的共鸣。
走了约莫百十步,终于到了底。
前面,是一间宽敞的地下密室,和落霞村、黑水潭的密室,一模一样。密室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罐,里面全是蠕动的蚀骨蛊,发出滋滋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密室的墙壁上,刻满了完整的九曲蛊阵纹路,和整个军营地底下的蛊阵,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炼蛊大阵。
密室的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青铜鼎,鼎里装满了黑色的液体,里面泡着一只通体雪白的母蛊,只有拇指大小,却散发着极致浓郁的阴邪气息,正是蚀骨蛊的母蛊。
而青铜鼎的旁边,摆着一排排的木架,上面全是泛黄的医案,和阿芷父亲的笔迹,分毫不差。木架的最上层,摆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和黑水潭沉船里的那个盒子,一模一样。
阿芷看到那些医案,浑身猛地一颤,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快步走过去,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医案,指尖微微发抖,这些,都是她父亲毕生的心血,也是她父亲被灭门的原因。
赢玄缓步走到青铜鼎前,看着里面的母蛊,指尖的银针,已经蓄势待发。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整个军营地底下的蛊阵,就是靠这只母蛊的气息驱动的,只要杀了这只母蛊,整个蛊阵,就会不攻自破。
就在他准备出手的时候,密室的门,突然“哐当”一声,彻底关上了。
墙壁上的九曲纹路,瞬间亮起了刺眼的黑光,整个密室的蛊阵,瞬间启动了。无数黑色的蚀骨蛊,从陶罐里涌了出来,像潮水一样,朝着赢玄三人围了过来。青铜鼎里的母蛊,发出了尖锐的嘶鸣,整个密室的地面,都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密室的角落里,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不是别人,正是杜挚身边的副将,李信。他的脸上,画着诡异的巫祝符文,手里拿着一根骷髅法杖,眼里满是阴狠的笑意,看着赢玄,像看着瓮中之鳖。
“赢小郎中,别来无恙啊。”李信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沙哑,和之前憨厚老实的样子,判若两人,“我等你很久了。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敢下来,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赢玄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早就觉得,军营里有内鬼,却没想到,竟然是杜挚身边的副将李信。
“是你在军粮里下的蛊?伤兵营的爆炸,也是你做的?”赢玄的声音冷得像冰,指尖的银针,对准了李信。
“不错,都是我。”李信很爽快地承认了,脸上满是得意,“我是甘龙大人安插在军营里的人,从一开始,整个军营的蛊祸,就是我们布好的局。目的,就是把你引到这里来,困死在这里。”
“你以为,你破了蚀骨蛊的方子,救了那些士兵,很厉害?你错了,从你踏入军营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掉进了我们的陷阱里。这个密室,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葬身处。”
他的话音刚落,猛地一挥手里的骷髅法杖,嘴里念起了诡异的咒语。密室里的蛊阵,瞬间运转到了极致,无数蚀骨蛊,疯狂地朝着赢玄冲了过来,青铜鼎里的母蛊,也瞬间飞了起来,朝着赢玄的掌心,扑了过来。它能感应到赢玄的气血,那是它最想要的养料。
阿芷吓得脸色发白,却瞬间挡在了赢玄身前,手里的驱蛊药粉,瞬间撒了出去。白色的烟雾散开,冲过来的蛊虫,瞬间化成了黑水,可蛊虫太多了,药粉根本挡不住。黑炭也发出了凶狠的嘶吼,额头的金鳞片射出一道金光,挡住了飞过来的母蛊。
可赢玄却没慌。
他早就料到了,军营里有内鬼,从他踏入军营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防备着。李信的一举一动,早就落在了他的眼里,他之所以跟着下来,就是为了引蛇出洞,揪出这个内鬼,拿到甘龙勾结巫祝的完整证据。
“就凭你,也想困死我?”赢玄嗤笑一声,体内的气血,瞬间疯狂翻涌起来。彻底打通的十二正经,在这一刻完全运转,血液像奔腾的江河,在经脉里飞速流转,发出隐隐的雷鸣之声。
“九针通脉,以血破蛊!”
赢玄低喝一声,指尖的九枚玄铁针,瞬间全部飞了出去。这一次,不是攻向李信,而是精准地扎在了密室蛊阵的九个关键节点上。九枚银针,瞬间亮起了淡红色的光,以他的本源气血为引,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九针镇魂阵,和密室里的蛊阵,分庭抗礼。
针阵所过之处,所有的蛊虫,瞬间化成了黑水,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飞在空中的母蛊,被针阵的气息扫中,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浑身抽搐,再也动弹不得。
墙壁上的蛊阵纹路,瞬间寸寸碎裂,整个密室的蛊阵,被彻底压制住了。
李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竟然有这么强的力量,竟然能凭一己之力,压制住他布了半年的九曲蛊阵。他想躲,想操控蛊虫反击,可针阵已经锁定了他体内的母蛊气息,他根本躲不开。
赢玄心念一动,九枚银针瞬间折返,精准地扎进了李信身上的九处大穴,封住了他体内所有的气血流转,还有母蛊的气息。李信惨叫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手里的骷髅法杖滚出去老远,浑身抽搐,口吐黑血,体内的母蛊,被针芒逼得在皮肉底下疯狂窜动,疼得他满地打滚。
赢玄缓步走到他面前,垂着眼,看着地上的人,声音没有半分波澜:“我问你,甘龙和六国巫祝的交易,到底是什么?你们在咸阳城,还布了什么后手?阿芷的父亲,是不是你们杀的?”
李信疼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赢玄:“你别想知道!赢玄!你就算破了蛊阵,也没用!甘龙大人已经在咸阳城布好了局!卫鞅必死无疑!变法必败!秦国,永远是我们老世族的天下!”
“苏医官?那个不识好歹的东西,非要跟甘龙大人作对,非要拦着我们的大事,他不死,谁死?不仅他要死,他的女儿,也要一起死!”
阿芷听到这话,浑身猛地一颤,眼里瞬间燃起了滔天的恨意,握着短刃的手,指节都泛白了,要不是赢玄拦着,她早就冲上去,一刀杀了李信。
“你不说,有的是办法让你说。”赢玄的声音冷了下来,指尖的银针,轻轻扎在了李信的痛穴上。李信瞬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浑身像被抽筋剥骨一样疼,满地打滚,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裳。
“我说!我说!”李信终于扛不住了,疼得声音都变了调,连忙开口,“甘龙大人和六国巫祝约定,只要他们帮甘龙大人稳住权柄,阻止变法,甘龙大人就打开幽渊门,放幽渊阴气出来,帮六国巫祝,掌控六国的百姓,瓜分整个天下!”
“咸阳城的水源里,已经被我们下了蚀骨蛊的蛊卵,只要甘龙大人一声令下,整个咸阳城,都会变成第二个蓝田军营!还有,六国巫祝的人,已经潜入了咸阳城,准备刺杀卫鞅,嫁祸给你!”
“苏医官当年,查到了我们和六国巫祝的交易,还拿到了幽渊门的秘密,所以甘龙大人,才派方郎中,灭了他满门!所有的巫蛊案,都是甘龙大人和六国巫祝联手布的局,就是为了打开幽渊门,掌控整个天下!”
赢玄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终于拿到了完整的证据链。
从落霞村的灭门案,到阿芷父亲的惨案,再到蓝田军营的蛊祸,所有的一切,都是甘龙和六国巫祝联手策划的。他们的目的,不止是阻止变法,更是要借着幽渊门的力量,掌控整个天下,把天下百姓,都变成他们的傀儡。
就在这时,李信突然浑身猛地一颤,眼睛瞪得圆圆的,七窍瞬间流出了大量的黑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脑袋一歪,当场就没了气息。
和之前的所有巫祝一样,死蛊反噬。
赢玄皱了皱眉,蹲下身,在他的怀里,摸出了一封密信,是六国巫祝写给甘龙的,上面详细记录了他们的交易内容,还有在咸阳城布下的所有后手,是最完整的罪证。
他把密信收好,转身,走到木架前,拿起了那个紫檀木的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阿芷父亲留下的完整医案,还有一本《幽渊九门秘录》,上面详细记录了幽渊门的来历,还有九曲纹路的秘密,以及打开和关闭幽渊门的方法。
阿芷走过来,看着盒子里的东西,眼泪再次掉了下来。她终于知道了父亲当年的真相,拿到了父亲留下的所有心血,也终于找到了给父亲报仇的证据。
赢玄拍了拍她的后背,没说话,只是翻开了那本《幽渊九门秘录》。刚翻了两页,他的瞳孔,就微微收缩起来。
秘录上写着,幽渊印,是幽渊门的镇门印,也是唯一能打开和关闭幽渊门的钥匙。而幽渊印的宿主,天生就和幽渊门同源,既是打开幽渊门的钥匙,也是唯一能镇住幽渊门的人。
而幽渊门的另一边,是万古幽渊,里面封印着上个纪元覆灭的诡异力量,一旦彻底打开,整个天下,都会被幽渊阴气吞噬,所有的生灵,都会变成没有神智的活尸。
赢玄终于明白了。
甘龙和六国巫祝,根本不知道他们打开的,是什么样的潘多拉魔盒。他们以为,幽渊门里的,是能让他们掌控天下的力量,却不知道,那是能毁灭整个天下的灾难。
就在这时,密室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墙壁上的九曲纹路,再次亮起了黑光,比之前更盛。密室的另一边,传来了密集的咒语声,还有无数活尸的嘶吼声。青铜鼎里的母蛊,突然再次飞了起来,朝着密室的墙壁撞了过去,瞬间撞开了一道暗门。
暗门的后面,是一条长长的地道,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和赢玄一模一样的声音,带着诡异的笑意:
“赢玄,你终于找到这里了。想知道幽渊门的真正秘密吗?想知道你掌心的印记,到底是什么来历吗?来,我在地道的尽头等你。”
声音落下,地道里传来了孩童的哭声,还有无数蛊虫蠕动的滋滋声。
赢玄握紧了手里的《幽渊九门秘录》,
幽渊门的秘密,自己掌心的印记,到底是什么来历?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到底是谁?
在甘龙他们彻底打开幽渊门之前,阻止他们,不然,整个天下,都会万劫不复。
他看向阿芷,声音很稳:“你先上去,和杜挚汇合,把密信和证据收好,等我回来。”
阿芷用力摇了摇头,把梅花银簪紧紧攥在手里,对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地道,眼里满是坚定。她要跟他一起去,不管前面是龙潭虎穴,还是万丈深渊,她都要跟他并肩作战。
赢玄看着她,没再拒绝,只是点了点头,对着黑炭抬了抬下巴:“前面探路。”
黑炭嗷呜一声应了,率先窜进了地道里,额头的金鳞片,照亮了前面的路。
赢玄牵着阿芷的手腕,跟在后面,握紧了指尖的通脉针,抬步,走进了黑漆漆的地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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