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哥哥,你活着啊。 (第2/2页)
赵海棠就是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的。
猛地听见宁家人的骂,她受不住力,吃不住那些扑面而来的怨恨和咒骂,那些话于18岁的她来说太重太重,狠狠地击碎了她被精心养出来的生命力。
赵海棠空前浓厚的感情积累到快要喷发,就在这时,因宁邱的离去断崖式的淤堵住,她的世界开始上演一出黑白默片。
无声,无色彩。
然而她的感情在一条人命面前不值一提,她在淋一场永远都不可能停止的暴雨。
被宁家人围剿时,她认同他们说的,她该去偿命,她死有余辜,她自虐似的,一次一次往宁家跑,又一次一次被爷爷派来的人给抓回去。
那晚爷爷当着她的面流泪了。
爷爷倒了两杯水,两杯都下了毒药,在她眼皮子底下倒进去的。
爷爷头发都白了:“喝吧,爷爷陪你一起喝。”
赵海棠哭都哭不出来。
行尸走肉的状态。
漆黑的夜,偌大的苗家静若死水,虫子在草丛里屏气凝声,祖孙俩在昏暗的客厅对着两杯毒药痛不欲生。
只要喝了,痛苦就结束了。
赵海棠怎么能喝呢,她害死了宁邱,还要害死爷爷吗。
“我不闹了,”她看向老人,“爷爷您要长命百岁。”
其实她早就麻木了,她只是在凭本能选择正确的答案。
她要活着,她活,爷爷才会活。
这是正确的答案。
可是她的灵魂被堵住了,没有出路。
爷爷搂住她,一遍一遍地说:“不是你的错,会过去的,会过去的,你相信爷爷,都会过去的,咱们祖孙是命里有这一坎,我的阿玖熬过这一关就长大了,都要熬,人生下来就是在熬。”
那夜过后,赵海棠就没再去宁家,她收拾状态...但她没什么状态好收拾的,她只是要做给爷爷看,要让他放心。
她提出宁邱室友打电话来,说他还有东西落在宿舍。
爷爷同意了。
赵海棠就去了东州,收完东西似乎在街上游荡过,她想不太起来了,有人把她送到了医院。
在那里,她碰到了给妹妹治病的秦铬。
他不需要跟宁邱特别像,可于当时的赵海棠来说,有万分之一的像都已足够。
年少时扒皮抽筋的痛,那块痛早已成为她心脏上的一部分,赵海棠也学会了跟这块痛和谐相处。
可她今天看见了什么。
宁邱还活着。
跟她的表妹站在一起。
怎么有这么可笑的事。
不知是谁的呼吸扰乱这汪宁静的深潭。
赵海棠肉眼可见的枯萎,就仿佛心腔里那颗用痛苦重塑的心脏在快速坍塌、粉碎,化为一滩废弃的血水。
“哥哥,你活着啊,”她叹出一声很轻很轻的气音,“活着好,你活着,我就不用背一辈子的人命官司了。”
岁月在她18岁时按下的暂停键,突然重新启动。
命运的车轮碾着上锈的轨道,轰隆隆的,朝着26岁的她倾轧而来。
她措手不及。
以本能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