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临无声,万法归尘 (第1/2页)
“轰隆隆——!!!”
地脉暴动,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在工业区的废墟之下骤然翻身、怒吼。粗大浑浊的暗红锈色地气混杂着漆黑死气,自数道巨大的地表裂缝和废弃深井中狂喷而出,直冲数十米高的铅灰色天幕,将本就阴沉的天空搅得更加混乱不堪。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空气,发出尖利的呼啸,所过之处,本就摇摇欲坠的残垣断壁加速崩塌,巨大的钢梁扭曲、断裂,轰然砸落,激起漫天的尘埃和锈屑。龟裂的水泥地面如同破碎的饼干,不断蔓延出新的裂口,浑浊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工业废水混合着地底涌出的污秽,在地面低洼处迅速汇聚成一片片危险的、冒着气泡的毒潭。
天地之威,哪怕仅仅是这片被工业污染、地煞侵染、超凡力量反复蹂躏的狭小区域的“沉疴爆发”,其瞬间释放的破坏力,也远超寻常金丹修士的全力一击!这是自然与人为共同埋下的“炸弹”,被林晚晴决绝引动的、那一丝“山河镇”印最本源的“承载”与“安宁”道韵,意外地、却又似乎冥冥中注定地,点燃了引信。
平衡,在刹那间被彻底撕碎。
尸婆那刚刚初步成型的“万尸葬天大阵”黑色光罩,首当其冲!一道最粗壮的、蕴含着浓烈硫磺与重金属污染气息的暗红地气,如同失控的钻头,狠狠撞击在光罩侧翼!光罩剧烈震荡,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内部无数蠕动的骸骨发出刺耳的摩擦与哀鸣,那三具正在与凌云子缠斗的巨型白骨傀儡,动作骤然僵滞,体表骨甲崩裂,眼中的鬼火明灭不定。尸婆盘坐的骨坛更是剧烈摇晃,她闷哼一声,幽绿的鬼眸中闪过惊怒交加之色,急忙喷出一口精纯的漆黑尸气,注入脚下骨坛,竭力稳固濒临崩溃的阵法核心,再顾不上操控傀儡攻击。
“该死的小贱人!竟敢引动地脉!” 尸婆嘶声咒骂,看向小楼方向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骇然。引动地脉,哪怕只是局部引爆,也绝非一个连筑基都未稳固、还身受重伤的凡人女子所能做到!是那枚古印!一定是那枚该死的、被雷劈过的古印!
西北冷却塔下的淡紫色毒域,同样遭遇重创。狂暴的地气乱流如同最猛烈的飓风,将鸠长老精心布置、无形无质扩散的剧毒孢子云瞬间吹得七零八落,大量稀释、湮灭。那层覆盖区域的暗绿色“菌毯”更是被从地下喷涌而出的、炽热污浊的地气直接灼烧、掀翻,露出下方焦黑冒烟的土地。毒域中心,传来鸠长老一声气急败坏、夹杂着痛楚的尖锐嘶鸣,显然他附着在毒域中的神念也受到了不轻的冲击和反噬。他赖以成名的毒术,在这种无差别的、狂暴的天地之力面前,显得格外脆弱。
“噗!” 小楼前,正勉力维持防御符阵的吴谦,被一道混乱能量余波扫中,再次喷出一口鲜血,符阵光芒急剧黯淡。清韵也是脸色煞白,摇摇欲坠。赵坤和手下精锐更是东倒西歪,几人被崩飞的碎石击中,头破血流。凌云子剑气纵横,斩碎数道袭向小楼的能量乱流和倒塌的钢梁,但也被迫回防,护在楼前,脸色凝重无比。明月道姑拂尘急舞,清气如瀑,将她和昏迷的林晚晴牢牢护住,但楼体在持续的地震中嘎吱作响,砖石如雨落下,显然也支撑不了多久。
楼顶,云逸脸上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的肃杀与凝重。他手中的银色金属块被捏得微微变形,眼中精光闪烁,快速计算着局势。“地脉暴动……范围不大,但能量层级极高,且混杂污染煞气,极难平息……那林晚晴竟能以印引动……此印,绝非凡品!必须得到!” 他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目光死死锁定下方被明月护住、昏迷不醒却依旧紧握光芒内敛印玺的林晚晴。他看了一眼苦苦支撑阵法的尸婆,又瞥向毒域方向那微弱但充满怨毒的波动,再感受着外围那些冰冷窥探的视线和更远处军方的沉默……机会,似乎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与危险之中!只要趁乱带走林晚晴和古印……
然而,就在他身形微动,准备冒险出手的刹那——
就在尸婆咬牙,准备不惜损耗本源,强行收缩阵法,先拿下近在咫尺的猎物和林晚晴的刹那——
就在鸠长老忍着神念反噬之痛,重新凝聚毒力,准备发动更隐蔽偷袭的刹那——
就在凌云子剑气吞吐,明月道姑清气流转,吴谦等人绝望准备拼死一搏的刹那——
就在“幽冥勘探”的银钥冷静下达“记录能量峰值,准备应对冲击”指令的刹那——
就在外围“烛龙”部队指挥官手指悬在某个红色按钮上空,面色严峻地评估是否启动“净化”预案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而至高无上的手,轻轻……按下了暂停键。
不,并非物理时间的绝对静止。雨丝仍在飘落,尘埃仍在飞扬,远处地平线的微光仍在挣扎着穿透云层。
但,那狂暴喷涌的、撕裂大地的暗红地气,凝固了。如同被冻结的浑浊岩浆柱,保持着冲天的狰狞姿态,却静止在半空,连最微小的颤动都消失。
那肆意抽打、撕裂空气的混乱能量乱流,平息了。如同被驯服的狂野凶兽,温顺地消散于无形,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那震耳欲聋、令人心神俱裂的地鸣与崩塌声,戛然而止。世界陷入了一种绝对意义上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寂静。
不,并非完全无声。还有雨丝落在废墟、落在凝固地气、落在众人身上的细微沙沙声。但正是这寻常的雨声,在此刻死寂的背景下,反而衬托出一种无法言喻的诡异与……恐怖。
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无论是场中激战的金丹、筑基修士,还是外围窥探的隐秘组织,抑或是更远处监控的军方精锐,在这一刻,思维都出现了瞬间的空白。他们的身体还保持着前一秒的动作或姿态,他们的眼睛还能转动,他们的神识或感知还能延伸,但他们“感觉”不到任何“变化”的“过程”。仿佛有一块无形的、绝对光滑的“玻璃”,悄无声息地插入了“因”与“果”之间,将“地脉暴动”这个“因”,与其可能引发的任何“果”,彻底……抹去了。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存在感”,如同悄然而至的夜幕,笼罩了整片工业区,并向着更远处无限蔓延。
没有威压。没有气势。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明确的“能量”或“道韵”波动。
那是一种更本质的、近乎“规则”本身显化的“在场”。
仿佛,这片天地,这个维度,乃至构成万物的最基础规则,在这一刻,微微地……“偏斜”了一下,将“注意力”的“焦点”,落在了此地。
然后,在所有还能“思考”的生灵那惊骇到极致、甚至无法升起“惊骇”情绪的感知中——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那栋摇摇欲坠的小楼正前方,那片刚刚被地气撕裂、此刻却诡异凝固的龟裂空地上方,约莫三丈高的虚空之中。
他穿着一身极其普通的、仿佛与现代都市格格不入的青色布衣,样式古朴,没有任何纹饰。身量颀长,黑发随意披散在肩后,面容看不真切,仿佛笼罩在一层流动的、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淡薄雾气之后,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以及一双……平静到令人心悸的眼眸。
那双眼睛,仿佛倒映着星河流转,宇宙生灭,却又空洞漠然,不含任何属于“人”的情绪。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自亘古以来便存在于此,又仿佛只是一道偶然路过、驻足投来一瞥的幻影。
凌天。
他没有散发出任何力量波动,但当他出现的那一刻,那凝固的地气、平息的能量、死寂的废墟,乃至天空中低垂的雨云,都仿佛成为了他存在的、微不足道的背景板。他并非“融入”环境,而是环境因他的“存在”,而被强行赋予了某种全新的、令人无法理解的“秩序”与“定义”。
尸婆僵在原地,幽绿的鬼火在眸中疯狂跳动,却连一丝一毫的邪气都不敢外泄。她感觉自己的金丹、神魂、乃至炼入骨髓的尸煞本源,都在那平淡目光扫过的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下一瞬就会自行崩解、湮灭!这不是力量层次的压制,这是生命形态、存在本质上的、令人绝望的……天渊之别!
鸠长老那隐匿在毒域深处的核心神念,如同被投入绝对零度的毒蛇,瞬间蜷缩、冻结,连“恐惧”这种情绪都无法完整升起,只剩下一种源自本能的、最深沉的“颤栗”与“臣服”。他感觉自己苦心炼制的万毒本源,在那身影出现的瞬间,就仿佛变成了烈日下的露珠,正在无声而迅速地……蒸发、消散。
楼顶,云逸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手中的银色金属块“叮”的一声轻响,坠落在地,他却恍若未觉。他死死盯着那道身影,试图以清虚观秘传的“观气”、“望运”、“鉴法”之术窥探一二,然而,他“看”到的,只有一片虚无,一片仿佛能将一切探查、理解、认知都吞噬殆尽的、绝对的“空”。不是隐藏,不是屏蔽,而是……他的探查,他的认知,他的“道”,在那存在面前,本身就“不配”去“看”,去“理解”!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道心几乎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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