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磕头猴 (第2/2页)
但他们却比不过青帮洪门这种大集团,天津卫的锅伙混混们通常半租半借几间屋子,汇聚几十号人,聚在一块,入行的时候一起吃一锅捞面,就算入伙了,所以称之为锅伙。
那自称小猴子的混混,跪在地上抱拳,道:“小的候小山,承蒙卫城老少赏口饭吃,送了我一个外号,叫‘磕头猴’,七爷称呼我小猴子就行。”
陈图南瞧着对方。
磕头猴?
都说没有叫错的外号。
这一自报家门,再加上刚才那一见面就磕头的架势,哪还不知道这人是靠什么出来开逛(混)的。
见了谁都磕头,任打任骂,又赖又脏,只这么一招鲜,就能吃遍了天。
陈图南点头,表示知道了对方来历,问他:“候小山?你要多少钱?”
“今天来给七爷贺喜。”
候小山跪在地上,嘴角挂笑:
“不图钱,就想要碗饭吃。”
陈图南乐了。
他这在二十一世纪活得久了,见到这些旧社会的混混儿,倒也觉得有意思,便顺着他的话问道:
“你倒是说说,要什么饭。”
候小山抬手捋了捋自己的油头,挑眉道:“既然七爷问了,我也就跟您撩开天窗说亮话,混锅伙的穷弟兄饿肚子了,想在码头上上谋口吃食。打从明儿个起,您家码头上卖鱼过称的活儿我们包了,肯定给您个合适的价码。陈家买卖不小,剔剔牙缝儿,给穷哥们儿留口吃食,您看行吗?”
陈图南还没开口。
黄管家就沉声喝道:“小流氓,还真敢开牙,不想活了。”
陈家的码头供应着整个城西的鱼市,别说你一个磕头猴想要包揽这块肥肉,就算几百个人的大锅伙,他也没这个胃口。
何况今天还是七爷的大喜日子。
挑着这么个当头,来找茬,要碗饭吃。
真要答应了,陈家的脸面就要彻底被天津卫的老少爷们踩在地上了。
这伙人自个绝对不敢这么干,定是背后有人撑腰。
此刻,
所有人大宅门前的人,甚至整个估衣街上的老少爷们,都过来看热闹了。
各自私下对眼,窃窃私语。
“秦掰掰,您老说说,这混混儿背后立着的到底是谁,普通锅伙哪敢惹八大家,还挑着人家大喜的日子?”
“三哥讲话在理,谁说不是呐,忒缺德了,这些个孙子。”
秦二爷叹气道:“哎,这些个开逛的,没脸没皮,打他也不喊,整个一狗皮膏药,谁遇上了都不好整,不知道陈家老七,要嫩么过介一关呢。”
街上的叔叔掰掰互相议论着,谁不知道这些个混混们虽然是地皮,却真敢耍横不要命,出来混凭的就是三板斧“卖味儿”“充光棍”“抽死签”。
所谓卖味儿,指怎么挨打都不准喊出声,谁抗到最后,谁就卖成了,一旦喊疼哎呦,那就要被逐出去,不准出来混,奇怪的是用骂人代替喊疼倒不算坏规矩。
充光棍更是要混混儿打群架时,要勇往直前,刀剁来要袒胸相向,斧把打来拿头去迎。如果躲闪或用武器去搪(这叫“抓家伙”),会被大伙儿瞧不起,成为终身笑柄。
至于最后的抽死签,那是要对自己卖狠到上不封顶,直到对方妥协,乃至将命都丢里头的压箱底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