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天命的嘲弄 (第2/2页)
李成洙精神濒临崩溃的瞬间,一名“毒蛇”安保***捅在他腰侧。
“呃啊——!” 强烈电流席卷,他眼前一黑,剧烈抽搐,瘫倒在地,口吐白沫。
在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是员工们松了口气、如扫除垃圾般的表情,和安保冷漠拖走他的靴子。最后听到的,是通道广播里,莫汉·夏尔马平和庄严的声音,宣布法会即将开始……
他的呐喊,被梵音淹没。
他的指控,被当疯子呓语。
他的反抗,被轻易碾碎。
他要保护的“民众”,成了推他入深渊的最后一双手。
曹变蛟死于敌手。
李成洙死于……“自己人”的唾弃与漠视。
这,是比战死沙场更彻骨、更荒诞的悲剧。
二、 系统的碾压:流程化“处理”
李成洙被拖进一个白色软包禁闭室,只有屋顶摄像头和通风口。一名穿白大褂、面无表情的“医疗人员”进来,粗暴地注射强效镇静剂和肌肉松弛剂,确保他完全无法动弹。然后像对待货物,采集指纹、虹膜、血液样本。
另一个穿“梵行”行政制服的人进来,拿平板对照李成洙的脸,快速查阅资料,进行“定性”:
“李成洙,25岁,无业,历史系辍学研究生。直系亲属:父母(愚昧,浅信徒),妹妹李成雅(前‘侍者’,已故,死因:个人业力导致的急性心因性衰竭)。本人长期研究偏门历史,有反社会言论记录,接触非法巫术资料,对‘梵行’及社会现状有严重认知扭曲和仇恨情绪。今日行为已构成‘严重亵渎圣地罪’、‘危害公共安全罪’(未遂)、‘散发非法有害物质罪’。综合评估:深度业力纠缠,伴有妄想型反社会人格障碍,矫正可能极低,对社会和谐存在持续性威胁。”
“处理建议?”制服人员问。
白大褂冷漠回答:“镇静剂维持,法会结束后,移交‘特殊净化中心’(张明勋实验室),进行‘深度观察与研究’。其生物数据有研究价值。如果研究结束仍有生命体征,按‘不可净化业障者’进行最终处理。”
整个过程,无人多看李成洙一眼,无人询问他是否清醒、需要水或医治。他只是一个带有编号和威胁等级的“问题物件”,被系统流畅地分类、标记,送入下一道“处理”工序。
流程化的冷酷,比直接暴力更令人窒息。
三、 天命的错觉:扭曲的凯旋
指挥室里,姜泰谦看着“李成洙事件”完整报告(包括背景、定性、处理方案),不仅漠然,更感到一种愉悦。这“插曲”完美印证了他的世界观:
- 印证一:“业力”真实不虚。李成洙一家的悲惨,正是“个人/家族业力”显现,而非社会不公。
- 印证二:“净化”的必要性。这种“业障魔念”必须清除,否则污染“能量场”。李成洙的失败,证明“净化”力量的强大正确。
- 印证三:民众的“觉悟”。普通人对李成洙的自发唾弃和划清界限,说明“业力”教育深入人心,民众学会自我审查和“净化”异端。统治稳固的象征。
- 印证四:系统的“高效”。处理过程冷静、专业、迅速,无外围波澜,机器运行完美。
他甚至将李成洙的失败,与曹变蛟的失败在心里做了隐晦对比:
“曹变蛟忠心可嘉,但逆天而行,不识天命(明朝气数已尽),所以身死。”
“这个李成洙,也不过是个不识时务、逆流而动的蠢货。他看不到‘新韩国’的天命所归,看不到‘梵行’代表的未来,只抱着陈旧的历史和个人的仇恨,所以他的下场,注定和曹变蛟一样——被历史的车轮,碾得粉碎。”
“而我,正是这‘车轮’的驱动者,是‘天命’的执行人。”
这种对比,让他产生一种跨越历史的、虚幻的“通感”。仿佛他不仅战胜了眼前的“虫子”,也在某种意义上,战胜了历史上所有阻碍“进步”和“统一”的“顽固势力”。这种胜利感,与即将“迎接神迹”的亢奋结合,让他的“天命所归”错觉达到顶峰。
他对着屏幕,低声自语(心中默念):
“看,这就是忤逆‘天命’的下场。尘埃,终究只是尘埃。”
“而‘天命’在我。今日之后,我将更近‘神’一步。这国家,这‘神迹’,乃至……那‘神圣’本身,都将更加清晰地,印证我的……‘天命’。”
他整理了一下那身华丽的、象征“神圣”与“权力”的礼服,脸上露出近乎神性的、悲悯而威严的表情,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即将迎来最高潮的“圣坛”。
他踏着失败者的尸骸,沐浴着愚昧者的欢呼,怀揣着渎神的妄念,走向他自以为是的……
天命之巅。
却不知,那巅峰之下,早已是万丈深渊。
而他所谓的“天命”,不过是魔鬼在他耳畔的……
最后一声狞笑。
而在禁闭室,李成洙在药物和创伤的折磨下,陷入深度昏迷。
他没能看到“神迹”降临。
他没能完成“天命”的冲锋。
他像一滴污水,在“净化”的洪流来临前,被提前擦拭干净。
连同他童年的“将军”誓言、历史的悲愤、妹妹的冤屈、以及那罐可笑的“巫药”一起……
悄无声息地,沉入了“新韩国”光辉表象下,那无边无际的、沉默的黑暗之中。
无人知晓,无人纪念。
只有那本《明史》,还静静躺在他那间已无主人的考试院里。
书页摊开,风吹过,停在“曹变蛟”的名字上。
仿佛在无声地,为这个时代的又一个“曹变蛟”,
唱着一曲无人听见的……
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