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雨中的首尔,沉默的枪 (第1/2页)
金俊浩站在那栋七层旧公寓楼的天台边缘。
雨还在下,比三天前更大了。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脸上,生疼。他眯着眼,透过厚重的雨幕,看着楼下。警戒线已经撤了,那辆被砸变形的早餐车还在原地,车顶凹陷处的积水泛着暗红色的光——不知道是锈迹,还是没冲干净的血。
手机在防水袋里震动。他掏出来,是队里的前辈老裴。
“俊浩,在哪儿?”
“现场。再看看。”金俊浩说,声音在雨声中有些模糊。
“看个屁,都结案了,自杀。”老裴的声音透着疲惫,“别钻牛角尖。这年头,自杀的看不过来。”
“我知道。”金俊浩说,但他没动。他只是盯着四楼那扇敞开的窗户。窗帘还飘在外面,被雨水浸透,沉重地垂着,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你那个发小的事,”老裴忽然压低声音,“我帮你问了大使馆那边。他们说,没有李智勋的入境备案记录。”
金俊浩的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要么他用假护照,要么他根本没通过正规渠道入境。”老裴顿了顿,“俊浩,听哥一句劝,这种事,水太深。如果是非法滞留或者偷渡,你插手只会惹麻烦。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姜泰谦这个人,不简单。”老裴的声音更低了,“我托经侦那边的朋友查了查他那个‘国际贸易公司’。账做得漂亮,但资金流动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专门洗过的。还有,最近有几笔大额汇款,来自印度,收款方是几个空壳公司,最后都汇到海外账户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金俊浩没说话。他当然知道。意味着姜泰谦在做见不得光的跨国生意,而且规模不小。
“俊浩,我知道你跟那个李智勋关系好。但有些事,你管不了。你只是个刑警,管不了印度的事,管不了跨国犯罪集团的事。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知道了,裴哥。谢了。”金俊浩挂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屏幕上的雨水顺着边缘往下淌。他点开和智勋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还是三天前智勋发来的「一切顺利,哥别担心」,和他的那句「保护好自己,随时联系我」。
之后,再无音讯。
他尝试打过电话,一开始是忙音,后来直接变成了“您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他给智勋的母亲打过电话,老太太的声音里透着不安:“俊浩啊,智勋说到了,但后来就没消息了。打电话也打不通。泰谦说那边信号不好,让我们别担心……”
别担心。金俊浩闭上眼睛。怎么可能不担心。
他收起手机,转身离开天台。楼梯间里一股霉味,墙皮剥落,露出底下黑色的水泥。他下到四楼,在那个出事的单元门口停了一下。门锁着,封条贴在门框上,已经被雨水打湿,边缘卷起。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下楼,走进雨中。
姜泰谦的家在江南区一套高档公寓的顶层。两年前买的,首付是黑道生意的钱,贷款是静妍的工资在还。金俊浩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扇窗户。灯亮着,但窗帘紧闭。
他走进大堂,保安认识他,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电梯上行,镜面墙壁映出他此刻的样子——警服湿透,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他按响门铃。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静妍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俊浩?这么晚……”她看见他一身湿透,愣了一下,“快进来。”
金俊浩走进玄关,没换鞋,只是站在地毯边缘,水从他身上滴下来,在浅色的地毯上洇开一圈深色。
“泰谦哥在吗?”他问。
静妍的眼神闪了一下:“他……出差了。去印度。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她的表情很自然,但金俊浩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紧张。她在撒谎。或者,她知道的不多,但本能地感到不安。
“智勋跟他一起去了印度。”金俊浩盯着她的眼睛,“你知道这事吗?”
静妍点头:“知道。泰谦说那边有个大项目,带智勋去做翻译,能赚不少钱。智勋家……你也知道,很困难。”
“什么项目?”
“国际贸易之类的吧,我不太懂生意上的事。”静妍移开视线,走到餐桌边,倒了杯水,“喝点水吧,你身上都湿透了。”
金俊浩没接那杯水。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静妍姐,泰谦哥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静妍的手抖了一下,水洒出来几滴。她放下杯子,拿起抹布擦桌子,动作有些慌乱。
“没有啊。就是忙,压力大。你知道的,经济不好,生意难做。”
“他有没有提过,在印度和什么人合作?”
“……提过一两次,好像是个什么上校,很有背景。”静妍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恳求,“俊浩,你到底想说什么?是不是泰谦出事了?还是智勋?”
金俊浩看着她。这个曾经温柔、爱笑的女人,现在看起来疲惫而脆弱,眼下有遮不住的细纹。他知道她在担心,也知道她在害怕。但他更知道,有些事,必须问清楚。
“智勋失联了。”他说,声音很平静,“三天,没有任何消息。电话打不通,大使馆那边没有他的入境记录。泰谦哥也联系不上。”
静妍的脸色瞬间白了。
“不……不会的。泰谦说那边信号不好……”
“印度再差,五星级酒店也有网络。”金俊浩打断她,“静妍姐,你老实告诉我,泰谦哥到底在做什么生意?他和那个印度上校,到底在交易什么?”
“我不知道!”静妍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哭腔,“我真的不知道!他从来不跟我谈生意上的事!他说那些事脏,不让我碰!我就知道……就知道他压力很大,经常做噩梦,说梦话……有时候会突然发脾气,摔东西……然后又会抱着我哭,说对不起我,说一定会让我过上好日子……”
她捂住脸,肩膀颤抖起来。
金俊浩沉默地看着她。他知道问不出更多了。姜泰谦把她保护得很好,或者说,隔绝得很好。她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靠着谎言和对未来的幻想,勉强维持着体面生活的妻子。
“如果他联系你,”金俊浩说,“告诉他,我在找智勋。如果他还有一点良心,就把智勋带回来。”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俊浩!”静妍在身后叫他,声音颤抖,“泰谦他……不会做伤害智勋的事的,对吗?他们是亲人啊……”
金俊浩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静妍姐,”他低声说,“有时候,伤你最深的,恰恰是亲人。”
他拉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感应灯在他走过时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他走进电梯,看着镜面里自己那张苍白的脸。
亲人。
智勋把姜泰谦当亲人。姜泰谦把智勋当什么?
货物?筹码?通往财富和权力的阶梯?
金俊浩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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