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麻烦 (第2/2页)
必安抬起头,看着她,忽然叫了一声:
“姜好。”
姜好显然没习惯,没接话。
必安也叫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叫了什么。
两个人对视着,一时无言。
姜好先开口:“怎么突然换称呼了?”
必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好笑道:“行,不叫姐姐也没问题。”她说完就继续去晒叶子了。
必安坐在那儿,摸了摸后脑勺。
姜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大哥哥,你怎么突然叫我姐名字?你不是一直叫姐姐吗?”
必安认真地说:“姜娇说,她不是我亲姐姐。”
姜妙眨眨眼:“所以呢?”
必安想了想,说:“所以应该叫名字。”
姜妙点点头,又问:“那你觉得哪个好听?”
必安又想了想,说:“都好听。”
姜妙被这个答案噎住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最后竖起大拇指:“你赢了。”
傍晚吃饭的时候,必安坐在桌边,看着姜好,张了张嘴,又想叫“姐姐”,又想起来应该叫名字,卡在那儿了。
姜好夹了一筷子菜,抬头看他:“怎么了?”
必安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没怎么。”
姜妙在旁边笑得差点把碗扔了。
姜娇不懂,但看见姜妙笑,她也跟着笑。
姜好看了他们一眼,继续吃饭。
吃完饭,必安坐在门槛上雕东西。姜好洗完碗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必安忽然开口:“姜好。”
姜好转头看他。
必安低着头,继续雕木头,手上的动作没停,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我就是试试,”他说,“怕叫错。”
姜好看着他那只红耳朵,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叫错又怎么了?”她说,“这名字这么简单,你还会叫错?”
必安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过了一会儿,他又叫了一声:“姜好。”
姜好“嗯”了一声。
月光照在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摇摇晃晃。
姜娇跑出来,凑到必安跟前:“大哥哥,你在雕什么?”
必安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看。
是一只小兔子,但跟之前的不一样,这只小兔子耳朵上多了朵小花。
姜娇高兴坏了,举着兔子满院子跑。
姜妙追在后头喊:“姜娇你慢点!摔了别哭!”
必安嘴角翘起来,低头继续雕下一只。
隔日一早,姜好起来的时候,发现必安已经坐在院子里了。
他面前摆了一排小玩意儿——小兔子、小狗、小猫、小花,还有一个小人儿,歪歪扭扭的,看不出是谁。
姜好走过去,蹲下来看。
“这都是你雕的?”
必安点点头。
姜好拿起那个小人儿,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问:“这是谁?”
好丑。
必安认真地说:“你。”
“我?”姜好不信,“我哪扎的这种发型?这跟我全身上下哪里有联系?”
她又看了看那个小人儿——圆圆的脑袋,两根细棍子当身子,头上还有两个小揪揪。
姜好沉默了一会儿,问:“我长这样?”
必安想了想,说:“额,好像的确不太像。”
姜好挑眉。
必安继续说:“但我雕不好人。雕动物像,雕人不像。”
姜好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妙跑出来,看见那一排小玩意儿,眼睛都亮了:“哇!大哥哥你什么时候雕的这么多?”
必安说:“晚上睡不着,就雕了。”
姜妙蹲下来,一个一个地看,边看边夸:“这个兔子好看!这个小狗好看!这个……这个是啥?”
她拿起那个小人儿。
必安说:“你姐。”
姜妙盯着那个圆脑袋、两根细棍子身子、两个小揪揪的小人儿,沉默了三秒,然后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姐!你快看!这是你!”
姜好瞥了她一眼:“我看见了。”
姜妙笑得直拍大腿:“大哥哥,你这是雕的什么呀?这哪是我姐?这是根棍子长了两个包!”
必安认真地说:“真的不像吗?”
姜妙笑得说不出话,只能摇头。
必安叹气,说:“好,那我再练练。”
姜好站起来,拍拍手,往灶间走,“留着吧,”她说,“以后看看能不能进步。”
午后,胡屠户的媳妇周氏又来了。
她一进门就嚷嚷:“姜丫头,你那膏还有不?我用的可勤了,一会大半罐就没了。”
姜好迎出去,把她让进屋里。
周氏坐下来,东拉西扯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问:“哦对了,那个谁……你屋里那个男人,还在不?”
姜好点点头,问道:“怎么了?”
周氏摆摆手:“我不是打听,我就是问问。你放心,我不往外说。”
姜好道:“他还在。”
周氏点点头,“那你可得看好了。那天我在镇上,听人说有人打听他。”
姜好心里一紧。
“什么人?”
周氏摇摇头:“不知道。两个男的,穿得挺体面,不像咱这边的人。在茶馆里问,问有没有人家最近收留了外乡人。”
姜好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周氏继续说:“我没敢多听,怕惹事。但你心里有个数。”
姜好点点头:“多谢周婶。”
周氏摆摆手,买了两盒膏走了。
姜好站在院子里,看着周氏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半天没动。
必安从屋里出来,走到她身边,问:“怎么了?”
姜好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眉眼舒展着,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又在高兴什么。
姜好忽然问:“必安,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必安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医馆的?”
姜好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问了。
“没事,”她说,“进屋吧,外头晒。”
必安点点头,拄着拐杖往屋里挪。
傍晚,姜娇又跑去找必安玩。
必安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块木头,还在雕东西。
姜娇趴在他膝盖上,问:“大哥哥,你今天雕什么呀?”
必安说:“雕你阿姐。”
姜娇凑近看。
那块木头上,已经雕出了一个轮廓——还是圆圆的脑袋,还是两根细棍子身子,但这次头上是阿姐的辫子,雕得精致了一点,能看出来是头发了。
姜娇看了半天,说:“还是不太像。”
必安点点头:“嗯。”
姜娇问:“那你为什么还雕?不浪费时间吗?一寸光阴一寸金呐!”
必安说:“多雕几次就像了。”
姜娇被这个答案说服了,点点头,继续趴着看。
姜好从灶间出来,看见这一大一小坐在门槛上,一个雕,一个看,画面莫名的和谐。
她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必安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雕。
姜娇说:“阿姐,大哥哥在雕你。”
姜好“嗯”了一声。
月亮升起来,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扇破木门上,照在门槛上的三个人身上。
姜娇打了个哈欠,靠在必安胳膊上,眼皮开始打架。
必安停下来,低头看了看她。
姜好说:“我抱她进去睡吧。”
必安应了一声。
姜娇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大哥哥……明天再雕……”
等她出来,重新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又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姜好忽然开口:
“必安。”
必安转头看她。
姜好没回头,只是看着院子里的月光。
“今天有人来打听你。”
必安愣了一下。
姜好继续说:“两个男的,穿得体面,在镇上问有没有人家收留外乡人。”
必安问:“你怕吗?”
姜好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
姜好说:“怕什么?”
必安说:“怕惹麻烦。”
姜好笑起来,眉眼弯弯。
“麻烦不是早就惹上了?”她说,“从把你从山上拖回来那天就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