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老馆考验 (第2/2页)
怎么“净”?《明心篇》说“以炼精化气为盾,固守本源之神”。也就是说,要用道家炼气法门,固本培元,抵御外邪入侵。
“所以今天的主要任务,是修炼‘炼精化气’。”陆明尘有了计划。
上午的课他照常去上,但一边听课一边暗中运转“引气诀”。有了昨天的经验,加上三个红点的辅助,效率大大提高。他能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像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汇入体内,在经脉中循环,最后沉淀在三个丹田。
尤其是下丹田(气海),那里像是有一个小小的漩涡,不断吸收、压缩、提纯灵气,转化成更精纯的“真气”。真气再沿督脉上升,滋养中丹田(膻中)和上丹田(眉心)。
三教玉简的印记在这个过程中发挥着关键作用。青色部分吸收“文气”,滋养上丹田,提升精神力和悟性;白色部分吸收“灵气”,滋养下丹田,壮大真气体量;金色部分吸收“慧气”,滋养中丹田,稳固心性和情绪。
到中午时,三个丹田已经完全充盈,甚至比昨天消耗前还要饱满。陆明尘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总量增加了一倍不止,而且更加精纯。
“果然,战斗和压力是最好的催化剂。”他心想。
下午,他再次来到图书馆古籍区。这次不是为了找徐馆长,而是想看看有没有其他类似《尘劫杂录》的书,或者关于修行、灵气、心魔外邪的记载。
但当他推开古籍区的门时,愣住了。
徐馆长就在里面。
老人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背对着门,站在那个原本放着《尘劫杂录》的书架前,一动不动。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身。
“来了。”徐馆长声音平淡,好像早就知道陆明尘会来。
“徐馆长,您……”陆明尘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信看了?”徐馆长问。
“看了。”
“心魔劫过了?”
“过了。”
“外邪劫呢?”
“还没到,应该在今晚。”
一问一答,简洁直接。徐馆长点了点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比我预料的快。”他说,“当年我过心魔劫,用了整整三天。你只用了一夜。”
陆明尘不知道该不该接话,只好保持沉默。
徐馆长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指了指书架:“这本书的位置,空了三十年了。你是第三个把它拿走的人。”
“前两个……”陆明尘想起信里的话,“第一个是您,第二个……”
“第二个是我儿子。”徐馆长说这话时,语气依然平静,但陆明尘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波澜。
“他……还活着吗?”
“活着,也不算活着。”徐馆长转身,走向那张老旧的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陆明尘。
照片上是两个人。年轻时的徐馆长,穿着当时流行的中山装,头发乌黑,眼神锐利。他身边站着一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眉眼和徐馆长很像,但更加清秀,笑容灿烂。
“他叫徐清风,我的独子。”徐馆长说,“三十年前,也是高三,也是在你这个年纪,他拿走了这本书。”
陆明尘看着照片上的少年,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不是见过这个人,是某种气质的共鸣——照片上的徐清风,眼神里有种和现在的他类似的东西:迷茫,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毅。
“然后呢?”
“然后,他打开了这本书,看到了真文,走上了这条路。”徐馆长收回照片,小心地放回抽屉,“但他天赋比我高,心气也比我高。我觉得循序渐进就好,他想一步登天。第七天,他去‘叩关’了。”
“叩关?”陆明尘想起被涂抹的那行字,“第七天,叩关?”
“嗯。七日之期,最后一天是叩关。”徐馆长在椅子上坐下,示意陆明尘也坐,“观气、明理、见性、遇劫、得法、破障、叩关。这是完整的入门七步。前三步是基础,第四步是考验,第五步是传承,第六步是实践,第七步……是选择。”
“什么选择?”
“选择是否真的踏入此门。”徐馆长看着陆明尘,眼神深邃,“前六步,都还在门外。你可以随时退出,回归正常生活。但第七步叩关,一旦踏出,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陆明尘沉默。他想起了梦中看到的青铜门,想起了那九个模糊的身影,想起了那道横贯天际的裂缝。
“叩关……叩的是什么关?”
“鬼门关。”徐馆长吐出三个字。
陆明尘心里一震。鬼门关?不是比喻,是真正的鬼门关?
“子时鬼门开,你昨晚见过了。”徐馆长继续说,“但那只是微开,漏出来一些阴灵秽气。真正的鬼门关,在第七日子时,会完全打开。届时,阴阳两界的界限会变得模糊,大量的阴邪之物会涌出。而叩关者,要在那一刻,进入鬼门关。”
“进……进去?”陆明尘声音干涩。
“对,进去,然后在里面待满一炷香的时间。”徐馆长说,“一炷香后,如果能活着出来,就算叩关成功,正式踏入修行之门。如果出不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您儿子进去了?”陆明尘问。
“进去了。”徐馆长点头,“但他没有出来。”
“……”
“三十年了,我每年都会在第七日子时,去鬼门关外等他。”徐馆长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陆明尘听出了一丝颤抖,“但从来没有等到。”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许久,陆明尘问:“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有权利知道。”徐馆长看着他,“你有选择的权利。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把书还给我,忘记这一切,安心参加高考,上大学,工作,结婚,生子……过普通人的生活。虽然平凡,但安全。”
陆明尘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掌心三色印记静静躺着,温润如玉。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也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责任。
“如果我说不呢?”他抬起头。
徐馆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欣慰,像是悲哀,像是期待,又像是恐惧。
“如果你说不,那我会帮你。”他说,“但不是免费帮你。你需要通过我的考验。”
“什么考验?”
“三个考验。”徐馆长竖起三根手指,“儒、释、道,三教传承,各一个考验。通过了,我教你如何应对外邪劫,如何准备叩关。通不过,你也不必去叩关了,因为去了也是送死。”
陆明尘深吸一口气:“我接受。”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徐馆长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走到书架前,从最顶层取下一本厚厚的线装书,书脊上没有字。
“第一个考验,儒。”他把书放在桌上,“这本书里,记载了三百篇古代诗文。其中有一篇是假的,是我三十年前伪造放进去的。你的任务,是在一炷香时间内,找出那篇假文,并说明它假在哪里。”
陆明尘愣住了。三百篇古文,一炷香时间(大约半小时),找出一篇伪造的?这怎么可能?
“儒者,格物致知,明辨是非。”徐馆长说,“真与假,对与错,是与非——这是儒家的根本。如果你连一篇文章的真假都分不清,那儒家这条路,你走不通。”
他点燃一炷香,插在桌上的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
“开始吧。”
陆明尘翻开那本书。纸张泛黄,墨迹陈旧,看起来确实是古籍。内容包罗万象,有诗经楚辞,有汉赋唐诗,有宋词元曲,都是经典名篇。
但正如徐馆长所说,其中混入了一篇假文。要在三百篇中找到那篇假的,还要说明假在哪里,这简直是大海捞针。
“格物致知……”陆明尘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慌乱解决不了问题。既然时间有限,就要用最有效的方法。
他回想儒家修行的特点:重知识,重积累,重思辨。而知识,不只是记忆,更是理解和运用。
“既然是真假之辨,那就要从‘理’入手。”陆明尘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每篇文章,都有其时代背景,有其文法特点,有其思想内涵。伪造的文章,哪怕模仿得再像,也会有破绽——要么用词不符合时代,要么文法有瑕疵,要么思想有矛盾。”
他不再逐篇细读,而是开启“观气”状态。
在“观气”状态下,这本书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景象。每一篇文章,都散发出不同的“气”。真的经典名篇,气是纯正的青色或金色,浑厚、凝实、流转自如。而伪造的文章,气是驳杂的灰色,松散、虚浮、断断续续。
但问题在于,这本书年代久远,很多真文的气也已经变得微弱、散乱,而伪造的那篇可能模仿得很高明,气也接近真文。光靠“观气”,很难准确判断。
陆明尘换了个思路。他回忆这几天在“明理”状态下的体验——那种透过表象看本质,从数学公式中读出“道”的能力。
“文字也是‘道’的载体。”他想,“真的文章,是作者真情实感的流露,是时代精神的体现,是‘道’的自然呈现。假文章,是模仿,是拼凑,是‘道’的扭曲。”
他将手掌按在书页上,三色印记微微发烫。青色部分的光芒透过皮肤,渗入纸张。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文字,是直接感知文字背后的“意”。真的文章,意是连贯的、完整的、有生命力的,像一条奔流的河。假文章,意是断裂的、拼凑的、僵死的,像一潭死水。
他一页页翻过,速度很快。在印记的辅助下,他不需要逐字阅读,只需感知文章的“意”即可。
第一百篇,意如松涛,真。
第二百篇,意如流水,真。
第二百五十篇,意如烈火,真。
第二百九十篇,意如寒冰,真。
香已经烧了一半,还剩最后十篇。
第二百九十一篇,意如磐石,真。
第二百九十二篇,意如浮云,真。
第二百九十三篇……
陆明尘的手停住了。
这篇的“意”,很奇怪。表面看,它是一首唐诗,写的是边塞风光,气势雄浑。但感知其“意”,却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像是用宋词的细腻去写唐诗的豪放,用明清的典故去套唐代的背景。
他仔细看内容: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这是王维的《使至塞上》和杜甫的《春望》拼凑而成的!前两句是王维的,后四句是杜甫的,而且混在一起,意思虽然勉强能通,但风格、背景、情感完全割裂。
“找到了。”陆明尘抬起头,“第二百九十三篇,是假的。”
徐馆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为什么?”
“前两句是王维《使至塞上》中的名句,写的是边塞壮丽景色,表达的是豪迈之情。后四句是杜甫《春望》中的句子,写的是战乱中的家国情怀,表达的是忧国忧民之思。”陆明尘指着书页,“两首诗风格迥异,背景不同,情感也矛盾。强行拼凑在一起,虽然字面能读通,但‘意’是断裂的,不连贯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写的是安史之乱,那是唐朝中期。而‘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写的是边塞战事,时间更早。两件事隔了几十年,不可能出现在同一首诗里。伪造者只顾字句的工整,忽略了历史的逻辑。”
徐馆长静静听着,直到陆明尘说完,才缓缓点头。
“不错。格物致知,明辨是非。”他说,“你过关了。”
话音落下,那炷香刚好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散入空中。
陆明尘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刚才全神贯注,消耗极大。
“休息一炷香时间。”徐馆长又点燃一炷香,“然后开始第二个考验,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