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遗孤蛋 (第1/2页)
血的气味,混着雨水的腥气,灌进云疏月的鼻腔。
三百丈外,忘忧川下游的滩涂,已成炼狱。
云疏月半张脸浸在泥泞中,冰冷的雨水顺着后颈流进衣领,冻得她牙齿打颤。
但她一动不敢动。
她本不该在这里。
今日是师父静慧的忌辰,她只是来采几株师父生前最喜欢的清心草。
草刚入手,凄厉的兽吼与刺耳的法器破空声就从不远处响起。
灵压扑面而来,其中一个至少是金丹中期,其余也都在筑基中期。
她一个刚筑基不久的灵犀宗孤女,现在露头就是死。
她甚至来不及思索,身体已经先一步躲进了这片临水的乱石堆。
七道遁光落下,她的心咯噔一下。
墨绿袍服,袖口绣着繁复的卍字环纹——是万器宗。
她认得那纹样,当年围剿灵犀宗的山门前,站满了穿着这种袍子的人。
现在,他们围住了一头白泽。
原先通体雪白的祥瑞仁兽,此刻却浑身浴血。
最刺目的是它右后腿。被狰狞的“锁灵扣”咬穿,玄铁铸的巨齿深深嵌进骨头里。
每一次挣动,都从伤口里扯出大股的血肉。
它拖着这条残腿,在泥泞中犁出一条深红的沟壑,拼命朝滩涂中央挪去。
那里有个浅坑,坑底铺着干燥的苔藓和细枝。
巢里有枚玄色的蛋,半人高,壳上布满暗红色纹路。
白泽冲到巢边,想用鼻子把蛋往怀里拨。
“还挺能撑。”一个声音响起,不高,却像钝刀子刮过耳膜。
云疏月眼睫一颤,透过雨帘看向说话的人。
锦袍玉带,二十出头的模样,长得挺俊。可那双眼睛像两口结了冰的深井,看什么都带着估量死物的漠然。
他手里把玩着一道暗金锁链,链环彼此叩击,发出细碎冰冷的叮当声。
万器宗少主,百里屠!
她见过他。
三年前,在暗市外的巷子里,他拎着这道锁链,另一端拖着一头还在抽搐的雷纹豹。那豹子肚皮被剖开,幼崽的胎衣还连着,血淌了一路。
他边走边和身旁人笑谈:
“雷纹豹胎衣,入药可避雷劫,可惜这母豹怀得少,只取了两个。”
此刻,七道人影呈合围之势。
百里屠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因剧痛而浑身颤抖、却仍挡在巢穴前的白泽。
“真愚蠢,”他慢悠悠地说,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你跑回来报信,有什么用呢?”
白泽喉咙里发出困兽般低沉的嗬嗬声,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你那位伴侣,我们找到它的时,它刚生下蛋,虚弱得很。”
他顿了顿,欣赏着白泽骤然绷紧的身躯。
“本想活捉回去,养在‘万兽栏’里,慢慢取血、蜕鳞、拔筋。应龙一身都是宝,能得不少上等材料,至少能用五十年。”
“不过它脾气太烈。”,百里屠笑了,那笑容毫无温度。
“它啊,宁可撞碎自己一身鳞骨,也不肯乖乖被带走。啧,一身好材料,就这么毁了,可惜。”
“吼——!!!”
白泽的咆哮声中满是撕心裂肺的悲怆。
它猛地挺身,不顾那卡着腿骨的锁灵扣,用剩下三条腿爆发出骇人的力量,朝着百里屠狂扑而去!哪怕死,也要撕下这人一块肉!
“不知死活。”百里屠眼神一冷,手腕轻抖。
暗金锁链毒蛇般窜出,精准无比地缠上白泽脖颈,狠狠收紧!
白泽扑势顿止,庞大的身躯被勒得后仰,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雪白皮毛下的血管根根暴起。
“按住它。”百里屠淡声吩咐。
旁边六个万器宗修士立刻上前,手里拿着特制的玉瓶、刻满符文的剥皮刀、还有用来抽魂的“引魄针”。
活抽精魄,活剥皮毛。
云疏月觉得胃里猛地翻搅,一股酸气直冲喉咙。
她死死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口中蔓延。
她见过屠宰,见过交易,但从未如此近距离、如此清晰地目睹一场缓慢的、精致的虐杀,只为最大化地一寸寸榨干一条生命最后的价值。
她腕间那道银疤开始发烫,像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皮肉上般灼痛。
痛得她浑身一颤,牙关猛地收紧,才将那声短促的痛呼压在喉咙里。
灵犀宗尚在时,师父教导她万物有灵,共生共荣。
甚至师父临终前,也不忘交代她:
“月月……若你日后……听见万物求生之音……”
现在,她听见了。
白泽喉咙里挤出的、破碎的哀鸣。
还有那穿透凄厉风雨、微弱却无比顽强的心跳。从滩涂中央,那枚玄色巨蛋内部传来。
咚……
……咚……
每一声,都像撞在她的魂魄上,和她腕间疤痕的剧痛同频共振,让她灵魂都在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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