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大宗伯,您这话深刻啊! (第1/2页)
方敬提出酒令,众人自然纷纷称颂。唯独夏元吉等几个心思敏捷的,深深看了方敬一眼。
方敬也不在乎,提杯道:「久之成怅望,西北认皇都。」
这是宋祁的《登清思堂写望》,原诗也是很普通的抒情诗,不代表什麽,但是这个节骨眼,在座的都是老油条,闻弦歌而知雅意,还反应不过来吗?
唯有韩克忠笑道:「青松先生,选这麽偏门的吗?我来说一首……嗯嗯,『北风卷地……』」
韩克忠还没说完,夏元吉直接开口:「青松先生这令有意思,老夫来对一个;北人惯在江南住,犹说前村有杏花,诸君,如何?」
众人见有夏元吉带头,知道这属於大佬battl了,自己就别插嘴了,下一个是陈瑛,他也不开口,直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接下来的人也纷纷照做。
韩克忠都傻了:「诸公,这『北』字,有那麽难吗?怎麽麓潜子也选了这麽冷门的诗?在下没记错的话,这是前元金启的《红梅》。在下这也有一首……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青松先生,又到你了。」
方敬瞥了一眼这位同年师兄,心道难怪你是状元公,到现在也仅仅是个监察御史。
方敬冲韩克忠笑笑,然後见夏元吉岿然不动,心里暗叹,幸亏媳妇昨晚给我整理了不少诗。
「山城君勿诮,东北是皇都!」
韩克忠乐不可支:「啊哈,青松这是陆放翁的《郡斋偶书》,好好好!」
夏元吉紧盯着方敬:「北人尽道江南好,江南才到变为家!」
众人又是一一饮酒,不说话。韩克忠道:「麓潜子,这首诗是?在下孤陋寡闻……」
夏元吉也不回头看韩克忠,只是道:「这是国朝诚意伯刘伯温所作《江南曲》,北来的旅人,来到江南,就纷纷说江南好,把江南认做故乡,可见江南水土养人!」
方敬很想用自己有限的知识回一句『这不就是暖风熏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吗?但是想了想,还是按照之前徐妙锦的叮嘱行事。
「北庭茫茫秋草枯,正东万里是皇都。」
韩克忠不开心了,我还没说呢。而且,你连续两首都用陆游的,不合适啊,其实该你喝酒的!
夏元吉愤然起身:「回瞻建业祥烟绕,北望长安落日明。」说罢,紧盯着方敬。
也亏自己年轻时候博览群书,想起宋人孙应求的这首《恭次家大人初抵季弟海陵官舍之韵》,说完自己也有点意,这诗言语中可是暗暗点了金陵城是吉地,北方不祥之意。
看你还怎麽说?!
方敬瞪大眼睛看着夏元吉:你那麽期待的看着我啥意思,你说的啥啊?我没听清楚啊!
还是按照程序来吧,方敬朗声道:「青山江上何曾老,曾见南人是北人。」
这其实是徐妙锦对他说的,说完这几轮以後,意思已经表达清楚了,可以休战了。
这一休战,夏元吉憋够呛,忍不住说了一句:「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
韩克忠笑道:「麓潜子,你这不带『北』字啊,喝酒喝酒!哎?云溪(王恕),你踢我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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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个憨憨在,本来压抑的气氛倒是稍微轻松一点,有好几个人忍不住笑出来声,夏元吉脸色也缓和了些,说道:「是,我刚才那一联没有『北』字,当罚!」
说罢,提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众人饮尽了杯中最後一口黄酒,纷纷起身告辞。
方敬把众人送到门口,拱手作别,不过,目送所有人离开以後,他没有回府,而是继续站在门前等候。
果不其然,有人走到一半,见四处没人,立刻吩咐轿夫回头。
方敬站在门口,笑眯眯的看着陈瑛冒雪下轿,亲自迎了上去。
「陈都宪,天冷,快进屋!」
陈瑛也笑笑,和方敬心照不宣:「大宗伯,老夫白天还不够尽兴,想着还叨扰一顿晚饭,不知道方便否?」
方敬拉着他的手:「自然自然,都宪客气了,快请!」
方敬看了看时间,估计不会再有人进来了,於是亲自带着陈瑛进入方府,穿过前院,绕过竹苞堂,来到方府後宅花厅。
走入後宅正厅,陈瑛微微一愣,随即释然:果然不止自己一个人。
已经有了四个人围在桌前,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喝茶聊天。
分别是金纯、杨士、王恕、韩克忠,还有蔡彧。
蔡彧在席上是一言不发,因为官职太小,只是个翰林侍讲,不敢开口,但是自然也看出来方敬是要人站队的意思了,咬咬牙,果断留下。
至於韩克忠,则是结束以後被王恕私下解释了一下,随即立刻表示要加入。
这几人,包括金纯,陈瑛都不怪,唯独这杨士?
他可是江西人啊!怎麽会也支持迁都的吗?
陈瑛自然不会表现出什麽,向众人拱手,以他的官阶,所有人都纷纷站起身来作揖行礼。
方敬当仁不让坐在主位上,刚要开口说话,却见花厅门帘一掀,徐妙锦端着一个托盘走入屋内,托盘上只放着一碟菜,这显然只是表达个意思,不是真的让徐妙锦布菜。
很快,她身後跟着几个仆从,把桌上铺满了各色菜肴。
「妾身徐氏,见过诸公,妾身一届女流,本不该在诸公面前抛头露面。只是夫君常说,诸公都是他的良师益友,今日难齐聚寒舍,妾身若不出来敬一杯酒,便是失了礼数。若有唐突怠慢,望诸公海涵。」
这是方敬的表态了。
正妻出来见客,是真把在座的当自己人。
而且这可不是一般人,是朝廷钦定的一品诰命,是中山王之女,身份更不一般。
所以哪怕是陈瑛也跟着众人起身:「夫人太客气了。久闻夫人贤,今日见,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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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妙锦微微一笑,落落大方的跟众人行礼,从桌上酒壶里给自己斟了一酒盅:「诸公,妾身不胜酒力,只能用一盅同敬诸公,请!」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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