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启程 (第1/2页)
风汐岚自断霜关归来的第三日,瀚州草原上的风变了。
那道关乎北陆存亡的秘辛,如野火般在九部毡帐间悄然蔓延。无人知晓消息从何传出。
总之,当“霜殍“二字再度被提起时,那些曾经叫嚣着断供祀牲的汗王们,在深夜的篝火旁陷入了死寂的颤栗。
速不台豹焱独自站在萧瑟的北风中,望着远处隐约泛着赤红的永冻原天际,第一次感到脊背发凉。
他想起年轻时草原一直传唱的古歌
——
黑潮般的行尸自冰雪中涌出,
所过之处连草根都被啃噬殆尽,
蛮族勇士的弯刀砍卷了刃,
那些被流放的战俘在冻死前发出的诅咒,
化作比风雪更刺骨的哀嚎
——
很多人曾以为那只是老人用来吓唬孩童的传说。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当年朔野烈山几乎牺牲了一代朔野的勇士,以一部之力将那支来自极北的亡灵军团赶回冻土,筑造了那横亘在永冻原与灼风原之间的北境长城,也成为了瀚州九部最伟大的英雄。
然而最终护佑瀚州几十年安宁的,竟是神鸟垂落的百片真羽,是焚风之域中燃烧了六十年的不灭神火。
“原来……我们只是借火的囚徒。“
斡罗部的老汗王在帐中对着祖先牌位长跪不起,想起前日里还盘算着如何将祀牲换作南陆的丝绸,不由得老泪纵横。
九部大营中,那些曾高举反旗的手,此刻都在暗中攥紧了胸前的狼骨项链。
草原人敬畏强者,更敬畏那些看不见的力量,当真相如铁幕般落下,断供祀牲的喧嚣便如晨露遇朝阳,消散得无影无踪。
朔野王帐前,各部使者络绎不绝,不再是来兴师问罪,而是献上了最肥美的羊羔与最醇厚的奶酒。
他们渴求地望着铁王座上的苍老王者,眼中燃烧着与六十年前同样的恐惧与期盼——请大君遣使中州,重申那道关乎生死的盟约。
南拓出发那日,瀚州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不是寻常的细雪,而是裹挟着铁砂般的朔雪,自永冻原的方向席卷而来,将天地染作苍茫一色。
九部汗王尽数到齐,各部精骑列阵于王帐之外,玄甲如墨,白羽似霜,在风雪中沉默如林。
朔野烈山立于高台之上,声音沙哑却穿透风雪。
他不再是那个能弯弓射落天狼的雄主,苍白的须发在风雪中狂舞如衰草,但那双深陷的眼眸中,依旧燃烧着能点燃草原的火焰。
一只苍老的雄狮,但仍然是草原上唯一的雄狮。
他亲自为南拓系上玄狐大氅的绶带,枯瘦的手指在儿子肩头停留片刻,那重量让南拓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沉重。
使团缓缓开拔。
二王子平坚执意前来,一直送至朔南边境。坐在铺着厚厚兽皮的担架上,由八名壮汉抬着,在风雪中跟了整整三十里。他脸色苍白如纸,右腿的伤处隐隐渗出血迹,却始终挺直脊背,目光如刀般刮过南拓的脸庞。
“二哥……“南拓勒马回首。
平坚微微颔首,没有祝福,没有叮嘱。
更远处,十马云瑶骑着那匹枣红马,遥遥缀在队伍的最后。
她没有上前,只是将短弓横于马背,在风雪中化作一个倔强的红点。当使团转过一道山梁时,南拓回头望去,只见那红点忽然扬起手臂,似是挥别,又似是挽留,最终消散在漫天的风雪中。
此后前往临风湾的五日,朔野烈山少有言语,只是与南拓并驾而行。老人的目光时而落在远方起伏的草丘,时而凝视着儿子尚显稚嫩的侧脸。
熊戈带着亲卫在前开路,沉重的马刀在雪地上划出深深的沟壑。
第四日黄昏,当咸腥的海风终于撕开了草原的气息,遥远的海平面在暮色中泛起幽蓝的微光。朔野烈山忽然勒马,挥手止住了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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