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父与子,兄与弟 (第1/2页)
彤云如铅,瀚州的朔风卷地而来,掠过朔野部星罗棋布的彩帐群,将王帐顶端的白狼旗吹得猎猎作响,旗角翻卷的弧度,似藏着未言的暗涌。
二王子坠谷断腿的消息如寒雾漫过草原,连空气中都漂浮着无形的焦灼,唯有金帐依旧沉肃如昔,青铜兽首鼎中燃着的银骨香袅袅升腾,将铁王座上那个苍老的身影晕染得愈发深邃。
朔野烈山端坐于铁王座上,指尖摩挲着扶手处的狮纹浮雕,千年铁木被岁月磨得温润,却依旧浸着杀伐之气。报信的伴当跪在帐下,浑身颤抖着复述黑岩河谷的惨状,老大君始终未曾抬眼,唯有鬓边的白发在烛火中微微颤动,如将熄的火星。
“风先生,你随我征战半生,见惯了草原的刀光剑影,” 良久,朔野烈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老牛角摩擦岩石,目光扫向立在帐侧的风汐岚,“你觉得我这三个儿子,谁最像草原的主人?”
风汐岚身着素色月白长衫,衣袂垂落如流云漫卷,手中握着一卷泛黄古卷,指节轻叩卷边,墨色字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
他微微躬身,声音平静如深潭:“大王子勇冠三军,是破阵的惊雷;二王子藏锋守拙,是定局的磐石;三王子心向天地,是观风的流云。草原的主人,从不是天生注定,而是熬得过风沙,扛得住雷霆。”
他顿了顿,未再多言,只将古卷轻轻一卷,留足了余味。
朔野烈山低低笑了一声,随即引发一阵咳嗽,捂住嘴的指缝间渗出一丝暗红。
他挥挥手让报信的伴当退下,帐内只剩两人,炭盆里的火星噼啪作响,映得两人的影子在毡墙上忽明忽暗:“磐石?这磐石,未免太急于避开风雨了……罢了,草原的孩子,总要自己选路。”
风汐岚不置可否,只是将古卷置于案上,:“大君既已宽宥,便让他养伤吧。出使之事,尚可再议。”
“再议……” 朔野烈山缓缓起身,走到帐边,掀开毡帘望向二王子帐的方向,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眼底的浑浊深处,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走吧,去看看我这‘伤重’的儿子。”
二王子帐内弥漫着草药的苦涩气息,与淡淡的血腥味交织,烛火摇曳,将帐内的阴影拉得很长。
朔野平坚半卧在铺着厚兽皮的床上,右腿缠着层层麻布,暗红的血迹透过布层渗出,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挺直脊背,带着骨子里的韧劲。
见父亲和风汐岚进来,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被烈山抬手按住,他感觉道父亲掌心的老茧带着岁月的重量,忽然一时恍惚,说不出话来。
风汐岚立于帐门侧,目光平静地掠过平坚的伤腿,未发一语。
“不必动了。” 朔野烈山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目光落在他的伤腿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只带着几分沙哑的体恤。
“冬风烈,河谷险,摔了也好,权当歇一歇。这些年你与九部的叔父们周旋,也累了。”
平坚垂下眸,声音带着隐忍的痛意,却无半分慌乱:“儿子无用,未能为父亲分忧,反倒添了麻烦。出使中州之事,怕是要耽搁了。”
“耽搁便耽搁,” 朔野烈山打断他,指尖轻轻敲击床沿,节奏缓慢,似在掂量什么。
良久,复又开口。
“你腿伤未愈,起居不便,奴仆们粗手粗脚。你母亲在北边住了十五年,也该回来看看了,就让她来帐中照料你,也好让你们母子团聚。”
平坚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疑,却迅速敛去,只化作深深的躬身:“谢父亲体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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