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迷雾无人盛夏小镇(8) (第2/2页)
它的脸低垂着,看不清五官,只有一种浑浊的、非人的气息散发出来。
失魂者!很可能是“军团”中最低等、被驱策的那种。
它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缓缓抬起头。那张脸上,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深陷的黑洞,嘴巴不规则地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暗黄色的牙齿。它发出一声含糊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声,然后猛地加速,以一种怪异的、四肢不甚协调但速度不慢的姿态,朝着柏溪柯扑来!
没有时间犹豫,也不能用枪——枪声会惊动一切。
柏溪柯瞬间侧身,躲开它第一次笨拙的扑抓,同时反手从背后摘下复合弩。上弦是来不及了。他直接将弩身当作一根沉重的短棍,用尽全力,朝着那东西的膝盖侧面狠狠砸去!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失魂者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嘶叫,踉跄倒地。但它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用扭曲的手臂撑地,还想爬起来继续攻击。
柏溪柯脑中飞快闪过生物课上的知识,以及无数影视作品里的“常识”。对于这种类人生物,破坏运动系统脊柱、关节可以限制行动,但要彻底停止威胁……他想起档案里说的“类似活死人”。
他不再犹豫,抬起脚,用坚硬的靴跟,朝着倒地失魂者的后脑位置,用尽全力狠狠跺下!
“噗叽。”一声闷响。脚下的挣扎停止了。
浓烈的、难以形容的腐败气味弥漫开来。
柏溪柯胃里一阵翻腾。他没有停留,甚至没敢细看,继续向前奔跑。但刚才的短暂耽搁和轻微声响,似乎引来了更多注意。
雾中,更多影影绰绰的、蹒跚的身影开始从四面八方浮现,低哑的嘶声此起彼伏。
不能陷入包围!他看到了右侧一堵矮墙,墙后似乎是一个荒废的小院。
他加速冲刺,纵身一跃,双手扒住墙头,利用17岁身体相对轻盈敏捷的优势,腰腹用力,翻了上去。回头看了一眼,至少四五个人形的黑影已经聚拢到了巷子口,朝着矮墙方向缓慢逼近。
他跳进院子,落地一个翻滚卸力,然后毫不停留地穿过院子,从另一侧破损的栅栏钻出。
必须尽快回到地窖!
接下来的路程成了噩梦般的障碍赛。他时而翻越矮墙,时而攀爬倾倒的屋架小心避开不牢固的部分,时而钻进狭窄的、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墙缝。
两次有失魂者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扑出,一次被他用***的枪托狠狠砸开,另一次他被迫使用了弩箭——在近距离几乎抵着那东西的额头击发,破甲箭轻易贯穿了那看似坚硬的头骨,将它钉在身后的木门上,抽搐着不再动弹。
在一个似乎是旧五金作坊的废墟里,他短暂停留,一方面是躲避一小群失魂者,另一方面是寻找可能替代丢失工具的东西。
在散落的零件中,他发现了一把被遗弃的、造型奇特的长条形工具。它通体黑色金属,一端是尖锐的刺,另一端是扁平的、带有锯齿的劈砍刃,中间是握柄和一个简易的卡扣结构。握柄底部有充电接口,旁边散落着一个破损的太阳能充电板。他试着按下握柄上的按钮。
“嗡——”一声低沉的、令人心悸的震动声响起,那长条形工具的两端瞬间亮起一圈幽蓝色的、跳跃不定的电弧光芒,空气中有臭氧的味道弥漫。这是一把自制的高频振动切割/破拆工具,或者更直白点,一把充电式自制链锯剑的简化版!虽然能量似乎不足,光芒黯淡,但依旧能感受到其锋锐。
他立刻将破损的太阳能充电板用找到的一点电线勉强接上剑柄接口,然后将其放在作坊唯一一扇破窗透进的、极其微弱的夜光下,不知是否有用。
同时,他快速搜索,幸运地在一个锈蚀的铁柜里找到了半盒9毫米手枪弹,正好与他的***通用。他将子弹压满仅有的两个弹匣,又将链锯剑别在腰间的皮带上用找到的一截电线固定。
当他准备离开时,作坊外传来了密集的、拖沓的脚步声。他被发现了,而且数量不少。
没有退路。他端起***,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在教堂角落和地窖里自己琢磨的要领,瞄准门口第一个出现的黑影。
“砰!!!”
枪声在寂静的雾夜中炸响,震耳欲聋。枪托重重撞在肩窝,带来熟悉的钝痛。门口那个黑影应声后仰倒下,额头上多了一个可怖的血洞。
枪声刺激了外面的东西,嘶吼声变得密集而狂躁。更多黑影涌向门口。
柏溪柯迅速半蹲,以倾倒的工作台为掩体,开始短点射。“砰!砰!”他强迫自己冷静,瞄准那些蹒跚身影的头部或胸口。碳基生物,致命区域大抵相同。
每一枪后坐力都让手臂发麻,刺鼻的硝烟味弥漫。两个黑影倒下,但更多的已经挤进了作坊狭窄的门。
弹匣空了。他来不及换弹,猛地抽出腰间的链锯剑,按下按钮。
“嗡——嗤!”幽蓝光芒亮起,这次似乎因为短暂的“充电”而稍微明亮了一丝。
他挥剑横斩,锯齿状的刃口带着高频振动,轻易切入了最先扑到近前的失魂者的肩膀,几乎将其半个身子斜斜劈开!污秽的液体和说不清的内部组织溅出来。没有惨叫,只有物体倒地的闷响。
他侧身躲开另一只抓来的手,反手一剑刺入其胸膛,然后一脚蹬开。链锯剑拔出时带出更多令人作呕的秽物。他且战且退,向作坊后门移动。
这些失魂者单个威胁不大,但数量多了,而且似乎不知恐惧,极其难缠。
终于退到后门,他闪身出去,反手将门关上,用身体抵住,同时快速更换了***的弹匣。门内传来疯狂的撞门声和抓挠声。
他不再恋战,转身冲入迷雾,朝着地窖方向亡命狂奔。身后,作坊的门似乎被撞开了,嘶吼声和脚步声再次尾随而来。
他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不断变向,翻越障碍,几次惊险地甩开追兵。手腕的伤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流下,冰冷黏腻。肺像要炸开,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终于,那条熟悉的小巷出现在前方。他几乎是扑到了地窖入口的木板前。
他强迫自己稳住颤抖的手,按照约定,在木板上敲击:笃、笃、笃、笃(停顿)、笃。
短暂的死寂。
然后,木板被从里面轻轻顶开一条缝,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
她看到他狼狈不堪、浑身血污的样子,莉亚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什么也没问,立刻将木板推开得更大些。
柏溪柯滚了进去。莉亚迅速将木板拉回,用木桶重新顶死,动作干净利落。
地窖里一片漆黑,只有两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浓烈的血腥味、硝烟味、还有柏溪柯身上带来的淡淡腐臭,混合着地窖本身的霉味,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
过了好一会儿,柏溪柯才勉强平复呼吸,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感到全身的骨头都在**。
他摸索着打开手电,光束照亮了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腕和沾满污渍的衣服。
“……物资,工具,吃喝……全没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教堂……被抢了。”
莉亚默默地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深邃。她没有露出同情或惊讶,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早已料到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然后,她转身,从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旁,拿过一个卡其色的、结实的帆布袋子,放到柏溪柯面前。
“打开。”她说,语气依旧平淡。
柏溪柯疑惑地拉开袋口的抽绳。手电光下,袋子里的东西显露出来:几包完好的压缩军粮,好几瓶水,几罐肉类和水果罐头,备用电池,一卷崭新的绷带和一小瓶碘伏,甚至还有一小包用防水袋装着的巧克力。
数量不少,而且都是实用的好东西。
他抬头看向莉亚。女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
“我找到的。一起。”
简单的两个字,在这个冰冷、背叛、危机四伏的地窖里,却仿佛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柏溪柯看着袋子里的物资,又看了看莉亚那双平静的冰蓝色眼睛,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一丝松懈。他没有说谢谢,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用颤抖的手,处理自己手腕上狰狞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