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莫多莉 (第2/2页)
“总司说花婆的灵力深厚,暂时还可压得住,但时间拖不过多久了。”莫多莉说着,眼中已噙着泪,“北冥,你刚才给我吃的那种解药,还有吗?”莫多莉突然直起身道。
“没了。”北冥眉头紧锁。想来那个修弥在城中还是留了隐患,花婆就是误打误撞中了招。北冥问“:莫总司,你出来的时候,菱都什么情况?”
“花婆连夜命玄花通报了国正厅,还有陈总司也去了,菱都现在应该在全城搜查,追索狼毒遗留的地方。我赶着出来为花婆寻解药,也就没时间处理其他。您怎么也在这里?”
“我来追查狼族的事。先不说这些,您现在可以走动吗?”
“可以。”莫多莉用手撑着树干,想要起来,可手指刚一用力,一股钻心的疼就让她难以招架,往树后靠去。北冥眼疾手快赶紧扶住了她。一转身,北冥已抱着莫多莉从树上跃了下来,他快速寻到一个矮丘,这里周围有林荫和高草做庇护,还算安全。北冥放下莫多莉对她道:“您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等天亮,我还要去一趟狼穴。到时候如果您的状况可以,我就把您送出辽地,花婆的药我来找,您赶紧回菱都养伤。狼毒的事,万不可大意。”
“你还要一个人待在辽地?”莫多莉惊讶不已。
“是,狼族和灵魅要对东菱不利,我必须进一步打探,好做防范。”
“我陪你一起!”莫多莉脱口而出,之后便觉不妥,随即感觉面颊滚烫,好在夜深,看不真切。
“不用,您的伤势要紧。”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莫多莉急道,“我必须留下!”她说话一向骄傲刁钻,语气难以让人反驳,此刻担心北冥便没收敛以往的态度。
北冥见状也是一怔,答道:“谢谢您的好意,您还是先休息吧。”北冥以往和莫多莉交情甚少,冷不丁被一个年长的姐姐如此命令,他也是不好应对。
“好。”莫多莉决定的事根本不会管别人反对与否,所以对此时北冥含糊的态度,她完全不理会。她说要留下就一定会留下。
夜深了,莫多莉确实疲乏,说睡瞬间就睡着了。北冥看着一旁的莫多莉,觉着这个副总司特立独行,怪不得花婆会如此欣赏她。说是休息,北冥也只是浅眠。聆龙倒是卧在他怀里舒畅地打了个滚,伸了个懒腰,睡得香甜。
凌晨莫多莉被冻醒了,她下意识地想去抓被子,裹紧自己的身体。这不抓还好,一抓还真被她抓到了。莫多莉顿时清醒,想起自己身在辽地,哪来的被子。低头看向自己身侧,看到一件军政部的暗红色大衣正盖在自己身上,她转过头看向北冥,北冥还在一旁合着眼。
周围很安静,莫多莉没有打扰北冥,而是光明正大地看着他。看了好久,她忽然觉得不对劲,赶紧低下头来,一种她以为本该不再属于自己的羞涩瞬间漫上心头。像莫多莉这种天之骄女,身边从不乏追求者和优秀者,适合她的和她喜欢的都不在少数。然而也可能正是这个原因,莫多莉似乎对感情越来越淡漠,以至于性格也越来越刁钻,难以被讨好和取悦。
莫多莉暗自喜悦着这种犹如偷来的心情,只听耳边响起:“您醒了。”北冥问道。
莫多莉忙回头道:“我早醒了,看你睡得熟就没喊你。”说话时莫多莉有些心虚。
北冥点点头。其实北冥一直都是半醒的状态,周围发生的情况他都一清二楚,包括莫多莉一直看自己,他也知道。只是他不知道莫多莉为什么看自己,想着新年晚宴时梵音也提到过的,这也许是她的习惯,习惯观察不熟悉的人。不过北冥现在没工夫思考这些。
“莫总司,是陈总司让您来辽地取药的吗?”北冥突然道。
莫多莉一怔,回道:“不是的,是玄花。”
“玄花?”北冥不解。
“是的,玄花以前不是咱们东菱人,她是近辽地的那片平原上胡蔓国的人。他们国家的人本就擅下毒解毒,而且因为居住的地方离辽地不远,所以也了解一些狼毒的情况。”
“胡蔓国。”北冥自语着,加密山和辽地中间的那片平原上有着许多小国家,他们各有生存之道,只是不为外人道。“花婆知道你来辽地吗?”北冥说着,看向莫多莉。
莫多莉顿时涩口,她不知道北冥为何会这样问。事实上,花婆没允许她来辽地。北冥见她不答,便道:“花婆没允许你来,你自己擅自来了?”
“你怎么知道!”莫多莉惊讶。
“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但以我的灵力尚且在辽地如履荆棘,如果是您的话,花婆那样器重您,是绝不可能同意您来的。”
莫多莉垂下眼帘道“:花婆确实不同意,可是我不能让她有事,决不能!”
“陈总司知道您过来吗?您来寻草药一事,和陈总司说了吗?”
“说过,可是,”莫多莉面色难看,“可是陈总司也不愿让我过来。”
“为什么?”北冥想,如果说花婆是担心莫多莉安全才不让她来的,那陈总司绝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没说,他只是说即便寻到草药,花婆也不会吃的。”
“陈总司没和您提到过有这么一种草药,是吗?”
“是的,陈总司只是竭尽全力地在控制花婆的毒性发作。这个法子是我硬逼着玄花说出来的。起初玄花也是不肯说,但我知道她应该有办法,就逼她说。她拗不过我,又怕我来辽地有危险,想阻拦我,见拦不住,便告诉了花婆。花婆和陈总司都知道了这事,花婆自然不会让我来。我只能私下和陈总司商讨,我问他这蚀髓草是否有用,他说有用,可花婆一定不会服用。我问原因,他不说。最后我就执意来了。我告诉陈总司,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草药找到了,就必须让花婆吃下去。陈总司也默许了。”
“这就是蚀髓草?”北冥说着,从身侧拿过一枝长满倒刺的枯褐色枝子,上面挂着几片摇摇欲坠的绿叶,叶片上下也满是细密微小的毛刺。当人想要摘取叶片时,上面的毛刺便会瞬间奓开,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割伤手指。这蚀髓草即便已经被连根折断,仍具有如此顽强的生命力。
“你不是把它扔掉了吗?什么时候又捡回来了?有没有割伤手!”莫多莉看着北冥手中的枝叶,一下子紧张起来,一把抓住了北冥的手背。
“我没事,您别紧张。”北冥看莫多莉慌张的样子,以为她是因为自己刚刚中毒,心有余悸。“这蚀髓草是我夜里带您从树上下来时顺手拿上的,我知道它染有狼毒,取的时候用灵力护住了,没事的。您小心别碰到。”
“你抱我下来的时候还拿上了它?我怎么不知道?”莫多莉惊讶地望着北冥,手还扶在北冥手背上。
“这没什么,莫总司,您不用紧张。”北冥安慰道,见莫多莉还没有要拿开手的意思,便又出声道,“莫总司,您不用紧张了。”
“好,好。”莫多莉还是只顾看着北冥。
北冥面对如此紧张的莫多莉只能有话直说:“莫总司,我没事,您可以放开手了。”
“啊?”莫多莉一怔,低头一看,立刻抽回手去,心中波荡,面上强装镇定。
“莫总司,天快亮了,我现在就送您出去。您带着这蚀髓草赶回菱都即可,随后我会多采些回去。”
“不行,我说过要陪你留在这里,你之前不是说要去什么狼穴吗?我现在睡了一觉,已经彻底恢复了,这就陪你去。”
“您……”
“别总是您您您的称呼,都把我喊老了,你叫我多莉就好了。”莫多莉嫌弃地皱着眉头。北冥年少初成,怎会察觉到女人这般细腻的心思,只道:“这不合适,我父亲尚且称呼您总司,我这样称呼您不太妥当。”
“我的天啊!”莫多莉惊呼一声,无比埋怨地看向北冥,“你爸都多老了!怎么把我和他相提并论,难不成你把我和你爸放在一个辈分上?我有那么老吗?”莫多莉挑高了眉眼,看样子恨不得吃了北冥。她说话向来刻薄,才不管北冥的父亲是不是军政部部长呢。
“这……”北冥吞吐道。
“这什么这!你爸和花婆是一个辈分的,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让你喊我多莉你就喊,我不就比你大个十二岁而已,还生不出你呢,不用把我放在阿姨的辈分上。整天您您您的,烦死了。”莫多莉最讨厌那些迂腐的人,其实除了花婆和她自己,她根本没有喜欢的人。虽然北冥没有那个意思,可在莫多莉看来,他就快变成一个迂腐的小老头了,害得她不停地用白眼翻他。
北冥第一次面对这样泼辣大胆的女人,难免尴尬,但随即不再废话,直言道:“多莉,你不能和我一起去。”
莫多莉忽然听北冥变了称呼,心中顿时一喜,可立马尖声道:“我说可以就可以。”
北冥看看时间,已是不早,他又观察了一下莫多莉的状况,确实并无大碍。想着眼前这位女士如此执意,他肯定是劝不动了,只得同意。
“那好。你的防御术和藏身术怎么样?”
“肯定比不上你,但是也绝不会被它们那堆狼崽子发现,不会拖你后腿。”
“我的移动速度很快,怕到时候照顾不住你,那就需要你自己施展防御术和藏身术。”
“我知道。”
“还有,你身上实在太香了,以你的藏身术想要完全掩盖身上的香气怕是不行,你有办法去除吗?不行的话,你就……”
“我可以。”莫多莉打断了北冥的话头,抬手就开始解身上的扣子,脱去了礼仪部的外衣。莫多莉用手攥着自己的外衣,手力稍纵。只见一团烈火瞬息而至,突然一闪,她手中的大衣已然化为灰烬,火焰消散。莫多莉转头对北冥道:“这样可以了吧?我当时出来得急,没有顾上换衣服,我不是故意这样的。”最后加上这一句,莫多莉为的是不让北冥误会她是个矫揉造作的女人。
北冥看到莫多莉施展的火焰术,当真是驾驭得炉火纯青,收放自如,控制力几乎超过了军政部所有火系灵能者,心中自是赞许有加,也略放心让莫多莉跟着自己。两人一来一回,这般干脆爽快,倒不像以往见面那般生疏拘谨了。
“既然这样,你跟在我身后即可。”
“好。”莫多莉边说着,边把北冥的大衣还给他。
“你穿着吧,咱们现在出发。”北冥道。
莫多莉抱着北冥的大衣,心思流转,她内里的衣服确实穿得太少了。莫多莉平日极爱打扮,各种类型的衣服她都爱不释手。这些天过年,更是着装妩媚性感,区别于以往在部里稍稍收敛的样子。现下一看,她里面还是穿着暗红色蕾丝抹胸短衫,当真是为了美不管寒深露重。
北冥一路往狼穴赶去,不再多话。莫多莉紧随其后,方才觉出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之前自己说的不扯他后腿,似乎有些托大了。一路行进,莫多莉自是施展了防御术,可行出几里她便觉得周身宁静异常,像被什么灵力笼罩在内,保护着。她看着前方的北冥已是比自己快出许多,却特意施出灵力对自己施展开防御术,给了她多一层的保护。莫多莉前所未有的思绪在心中跳跃,难以压下。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狼穴外。北冥想着昨夜修彦发现了入侵者一事,定会一早禀告自己的父亲。他便在这里稍事等候。
“你确定它们会来这里吗?”莫多莉和北冥躲在岩石雕像后,小声问道。
“应该会,狼族似乎很重视这个它们所谓的宫殿。对它们来说这里具有仪式感。”
“仪式感?”
“昨天我看它们谈话,无论是修罗还是它的孩子们,都对这种居高临下的仪式感甚为痴迷和拜服。而且狼族对权力的追逐绝不弱于人类,昨晚找你的那个修彦更是如此。所以,它应该会和自己的父亲在这里商谈。”
“这样啊。”两人之后便不再多说,只等狼族的出现。
其实北冥早已想好,如果狼族不及时出现,他便会大面积搜索,但这里依旧是他的首选地点。
“那个,北冥?”莫多莉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便想和北冥说上几句话。
“嗯?”北冥应道。
“你刚才的移动速度真的好快,我差点就跟不上你了。”
“没关系,如果今天我还探听不到重要的消息,会先把你送出辽地。”
莫多莉这才知道,原来北冥早有打算,根本不管自己是不是一味强求留下。之所以今天让她跟来,是因为北冥认为自己不算碍事而已。
“你说话还真是直接。”莫多莉第一次感到自己被“忽略”了,她生性要强,心里不太服气。见北冥没理她,她又道:“你这个速度,在军政部也没几个人能跟得上你吧?”她言下之意是自己根本不会拖他后腿。
“颜童可以。”
“你的纵队长?”
“是。”
“他有那么厉害?一个纵队长?”
北冥略笑,没有多言。
“那,第五梵音呢?”莫多莉眼眸微动。
“她?很厉害。”北冥答道。
莫多莉看到北冥在听见第五梵音时,眼里的光彩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即便他回答得再平常不过,可莫多莉就是神经质般地发现了。她那不可思议的敏锐度,既是天赋,又是后天在女人堆里摸爬滚打训练出来的。
莫多莉靠在一边不再言语。只见这时,北冥伸出手指,对她做了个小心提防的手势。莫多莉抬眼看去,就见两匹狼正从远处往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