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生炒.人间第一味 (第2/2页)
苏食就地取材,将几块扁平的石头叠起,简单一搭,一个最原始的石灶便成了。
他将那几颗干瘪粟米放在一片干净的石片上,置于火苗之上。
火候一起,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从刚才那个饥饿虚弱的少年,化作了执掌灶台、从容不迫的厨者。
沉稳,专注,神圣。
这是中华厨艺最基础、也最考验功底的技法——生炒。
炒之一道,讲究旺火快翻,火候分毫不能差。
粟米本就干瘪,火大则焦,火小则生。
换做旁人,只会将其煮成难以下咽的糟糠。
可在苏食手中,却截然不同。
他指尖轻弹,控制着火候大小,不急不躁。
呼吸与火苗同步,每一次轻微震动石片,都精准得如同法度。
干瘪的粟米在石片上微微跳动,渐渐褪去灰败,透出淡淡的金黄。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醇的米香,悄然散开。
香!
香得直击灵魂!
苏食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这一世,还是第一次闻到如此动人的味道。
不过片刻,炒制完成。
他撤去火候,将那几颗炒得金黄酥脆的粟米托在掌心。
没有盐,没有油,没有任何调料。
仅仅是最朴素的生炒,最原始的食材。
可在苏食眼中,这便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他轻轻拿起一颗,放入口中。
咔嚓。
酥脆声在齿间爆开。
米香、火香、大地的清香,三者融为一体,没有半分粗涩,只剩下温热醇厚的滋味。一股微弱却温和的气流,顺着喉咙滑落,瞬间涌入四肢百骸,驱散了寒冷与饥饿。
身体微微一暖。
疲惫退去,虚弱消散,手脚不再冰凉。
眼前的世界,仿佛都清晰了几分。
他能听到墙外虫鸣,能闻到风中草香,能分辨泥土腥气、草木清气、烟火气息。
整个人,焕然一新。
青黄的脸上,缓缓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润。
眼底的浑浊散去,变得清澈明亮。
那是食气初生。
是食道之路,真正踏出的第一步。
“这便是……食道的力量。”
苏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指尖微微发热,握了握拳,能清晰感受到体内那一缕微弱却真实的力量。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异象纷呈。
只是吃饱了,身体暖了,气息顺了,眼神亮了。
这才是真正的修行。
于烟火中悟道,于滋味中成仙。
他将剩下的粟米一一吃完,每一口都吃得无比认真,无比珍惜。
前世他吃遍诸天,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受到食物最本真的温暖。
人间至味,本就清欢。
就在这时,破庙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嚣张的喝骂。
“喂!里面的小杂种,滚出来!”
“这破庙是我们虎哥的地盘,也敢躲在这里偷懒?”
“再不出来,打断你的腿!”
苏食眼神微冷,缓缓站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清秀而略显单薄的脸上,那抹因吃饱而泛起的红润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
青黄的肤色未变,可那双眼睛,却已不再是凡俗少年的怯懦。
那是历经万古沉浮,执掌过诸天食道的淡漠与威严。
大地为锅,他已炒出第一味。
苍天为盖,他将撑起一片天。
前世的仇敌,他会一一清算。
今生的遗憾,他会一一弥补。
从一碗饭开始,从一口锅起步。
他要让这诸天万界,再一次记住——
万古以来,唯一厨帝!
苏食抬步,向着庙外走去。
阳光洒落,落在他略显清瘦的身影上。
少年的脸色依旧带着凡俗的烟火,可那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厨刀,锋芒暗藏。
从今天起,这世间再无饿死孤儿。
只有,万古一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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