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间交锋,毒舌之语露锋芒 (第2/2页)
没有人再提起阴阳师的事。
也没有人敢再敬酒。
宴席还在继续,菜一道道上,热气腾腾。可气氛早已不是开场时的模样。宾客们吃得小心翼翼,说话也压着声,仿佛怕惊动某个不该惊动的东西。
陈墨面前的碗筷依旧干净,他一口没动。
他不需要吃东西来证明自己属于这里。
他只需要活着,站着,说话,就够了。
又过了一会儿,左侧末席一个老妇人低声跟她儿子嘀咕:“这人太凶,眼神都不像活人的。”
她儿子小声回:“听说他右眼是瞎的,戴面具遮着,夜里会冒绿光。”
“胡说!”老妇人啐了一口,“哪有这种事。”
“那你问他为啥不吃饭?”儿子缩着脖子,“鬼才不吃阳间饭。”
这话其实不少人都在心里想过。
一个阴阳师,专与阴物打交道,身上带着煞气,坐在这里,不动手,不开口,就已经让人心头发毛。偏偏他还敢这么硬气,把两个体面人当场钉在耻辱柱上,一点情面不留。
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真的有本事。
林婉儿放下团扇,轻轻拍了两下手。
立刻有侍女上前,撤下旧菜,换上新汤。
她起身,端起一杯酒,缓步走向陈墨。
众人屏息。
她走到陈墨桌前,站定。
“陈先生。”她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全厅听见,“今日林府设宴,原为答谢邻里照拂。然因城中近来多有不安,家姐前些日子亦遭惊扰,故特邀先生莅临,一则致谢,二则……讨教一二。”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虽未明言,但诸位心中或有疑虑。今日见先生言行,我心已安。这一杯酒,敬您护城之劳。”
她说完,将酒杯微微举起。
这不是劝酒,是表态。
她在告诉所有人:这个人,我林府认了。
陈墨看着她,没动。
几息之后,他才缓缓伸手,接过酒杯。
没有道谢,没有客套。
他只是把酒杯举到胸前,对着她点了点头,然后——
将酒倒在了桌角的铜盆里。
盆中养着一株兰草,叶片细长,花苞未开。酒液渗入土中,瞬间被吸干。
“酒是给人喝的。”他说,“我不是人。”
他把空杯递还给她。
林婉儿接过,神色不变,甚至嘴角微扬了一下,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做。
她转身走回收拾,步伐轻稳。
回到座位后,她打开团扇,轻轻摇了两下。
没人再敢议论。
宴席继续,但节奏变了。上菜的频率慢了下来,像是在等什么。宾客们也不急着走,可谁都不敢先离席。他们偷偷打量陈墨,又怕被他察觉,赶紧低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
阳光从东窗移到西墙。
一只苍蝇飞进来,撞在灯罩上,嗡嗡两声,又飞走了。
陈墨始终坐着,背挺直,手搭在烟杆上,像一尊不会疲倦的守门神。
忽然,右前方一桌传来窸窣声。
一个年轻公子哥儿低头跟同伴咬耳朵,声音压得极低,但恰好够飘进陈墨耳朵:
“他以为自己多厉害?等晚上进了林府后院,撞上真东西,我看他还撑得住不。”
同伴紧张地拉他:“别说了,小心惹祸。”
“怕什么?”那人冷笑,“他又不是神仙,还能听——”
话没说完。
陈墨忽然转头。
目光如刀,直劈过去。
那人顿时噤声,脸色刷白,手里的筷子“啪”地折断。
陈墨没说话。
只是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缓缓地,把左手抬起来,在自己右眼面具边缘,轻轻划了一道。
动作轻描淡写,却像在对方脸上割了一刀。
那人猛地低头,再也不敢抬头。
厅内又一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连呼吸声都轻了。
林婉儿再次抬眼望来。
这次她没掩饰,目光直接与他对上。
她的眼神里有惊讶,有探究,也有一丝……兴奋。
像是猎人终于看见了那只愿意露爪的猛兽。
她轻轻合拢团扇,指尖在扇骨上点了点,像是在记下什么。
陈墨收回视线。
他知道,这场宴席还没完。
但他已经赢了第一局。
不是靠符咒,不是靠阵法。
是靠嘴。
毒舌如刀,斩尽虚伪。
他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他只需要让他们记住——
招惹他,代价很贵。
外面,日头偏西。
厅内光线渐暗,仆人点亮了油灯。
火光摇曳,映在陈墨的银面具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依旧坐着,纹丝不动。
腰间的铜钱串,终于有了一丝温热。
不是预警。
是回应。
来自这座宅子深处的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但他不在乎。
他现在要做的,是等。
等这场宴席结束。
等下一个该说话的人出现。
等林婉儿再次走向他。
他知道,她一定会。
因为有些话,不能在大厅里讲。
只能关上门,熄了灯,面对面地说。
他摸了摸烟杆,确认它还在。
然后,闭上眼睛,假寐。
像一头伏在暗处的狼,等待夜色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