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二轮苦战 (第2/2页)
“第三擂台,第十七场,张良辰(十七号)对陈奎(六号)。”
陈奎。
张良辰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很快,他想起来了——外门中颇有名气的炼体弟子,炼气六层,主修《金刚体》,据说已将这门炼体功法修炼到第四层,防御力极强,曾有炼气七层的师兄全力一击,都未能破开他的护体罡气。
“陈奎啊……张良辰这运气,可不算好。”
“确实,陈奎的防御在外门是出了名的硬。张良辰那推演之术再厉害,破不了防也是白搭。”
“我看未必。张良辰能打败赵无极,未必就破不开陈奎的防御。”
“你懂什么?赵无极那是被阴煞雷反噬,不是被张良辰正面击败。陈奎可不一样,他修炼的《金刚体》稳扎稳打,最不怕游斗消耗。”
周围的议论传入耳中,张良辰神色不变,转身离开木牌,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闭目调息。
无论对手是谁,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赢。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
一场场比试在三个擂台上进行。胜者欢呼,败者黯然。有人手段尽出,惨胜晋级;有人实力悬殊,数招即败。演武场上,喝彩声、叹息声、金铁交击声不绝于耳。
张良辰没有去看那些比试。他盘膝坐在角落,心神沉入体内,默默感应着掌心的龟甲。
龟甲很安静,但那种微弱的共鸣感始终存在。他尝试着将一缕灵力注入其中,龟甲表面的纹路微微一亮,旋即恢复如常。
“还不够……”张良辰心中明悟。以他现在的修为和对奇门遁甲的感悟,还远不足以主动催动龟甲,只能被动接受它的推演。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了。
“第十七场,张良辰对陈奎,第三擂台!”
孙有道的声音,透过灵力传遍全场。
张良辰睁开眼,起身,走向第三擂台。
擂台下早已围满了人。见他走来,人群自动分开。他一步步踏上青石台阶,站上擂台。
对面,一个身影几乎同时登台。
来人身材高大,比张良辰足足高出一个头,肩膀宽阔,手臂粗壮,将外门弟子的青袍撑得紧绷绷的。他肤色呈古铜色,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一双眼睛大如铜铃,目光炯炯,透着毫不掩饰的战意。
陈奎。
“张良辰。”陈奎开口,声音浑厚,如同擂鼓,“我知道你。三日前的比试,我看了。”
张良辰看着他,微微点头。
“你很厉害。”陈奎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以炼气三层的修为,能打败赵无极,不管用了什么方法,都足以自傲。但是——”
他顿了顿,双拳缓缓握紧,骨节发出“噼啪”的爆响。
“我和赵无极不一样。他的‘烈风拳’快则快矣,却失之沉稳。我的《金刚体》,讲究的是不动如山,以力破巧。你的推演之术,在我这里,没用。”
话音落下,他双腿微屈,双脚不丁不八站定,双手握拳收于腰侧,摆出一个稳如泰山的架势。
“嗡——”
淡金色的光芒,自他皮肤下透出,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如同实质的光膜。光膜流转,隐隐有梵文般的纹路闪烁——那是《金刚体》修炼到第四层,“罡气外放”的标志。
擂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果然是第四层!陈奎的《金刚体》又精进了!”
“这下张良辰麻烦了……破不了防,推演出花来也没用啊。”
“我看未必,张良辰未必没有后手……”
“后手?什么后手能破开第四层的金刚体?除非他也到炼气六层,否则灵力强度根本不够!”
张良辰没有理会台下的议论。他看着陈奎体表那层淡金光膜,瞳孔深处,一点金色的微光悄然亮起。
龟甲,开始推演。
在他的“视野”中,陈奎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一团灵力的聚合体。淡金色的灵力按照特定的路线在经脉中奔流,最终汇聚于体表,形成那层护体罡气。罡气的流转有快有慢,在某些节点——关节、穴位、灵力交汇处——会出现细微的迟滞和薄弱。
这些,就是破绽。
但破绽出现的时间极短,稍纵即逝。而且陈奎显然也知自家功法弱点,始终在调整灵力运转,让那些薄弱点不断移动。
想要击中,需要极精准的预判,和更快的速度。
张良辰动了。
他没有像对上赵无极时那样等待对方先攻,而是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影,直扑陈奎左侧!
先发制人!
陈奎眼中精光一闪,不闪不避,右拳如炮,轰然砸出!拳风呼啸,带起的劲风将擂台地面都刮出一道浅痕!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力量和速度。炼气六层的灵力灌注其中,配合《金刚体》赋予的强横肉身,足以开碑裂石!
然而,张良辰仿佛早已预知这一拳的轨迹。在陈奎右肩微动、拳将出未出的刹那,他前冲的身形骤然一顿,继而向下一矮,整个人几乎贴地,从陈奎拳风下方滑过!
同时,他右手探出,食指中指并拢,一缕淡青色的灵力凝聚指尖,化作一道寸许长的气芒,精准地点向陈奎左膝外侧的一处穴位。
“嗤!”
气芒击中光膜,发出一声轻响。那层淡金光膜剧烈波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破开。陈奎的左膝甚至连晃都没晃。
“没用的!”陈奎大笑,左腿顺势抬起,一记膝撞顶向张良辰面门!
张良辰早有准备,点出的右手不收,反而在陈奎膝上一按,借力向后飘退,避开了这一撞。
第一回合,双方谁都没占到便宜。
但台下的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张良辰的速度,比陈奎快!而且快得多!
“好快的反应!”
“他好像提前就知道陈奎要出膝撞一样……”
“这就是推演之术?太可怕了……”
陈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刚才那一记膝撞,他自问时机抓得极好,寻常炼气四层的弟子绝无可能躲开。可张良辰不仅躲开了,还借力后撤,身法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这小子,有点邪门。
但他并不慌。《金刚体》最大的特点就是“稳”。任你千般变化,我自岿然不动。只要护体罡气不破,张良辰就伤不到他。而维持这种高速移动和精准攻击,对灵力的消耗极大。炼气四层的灵力,能支撑多久?
拖,也能拖死你。
陈奎打定主意,不再主动进攻,而是稳稳站定,双拳护住要害,目光死死锁定张良辰,等待他下一次进攻。
张良辰也停下了。
他站在擂台边缘,微微喘息。刚才那一系列动作看似轻松,实则对心神消耗极大。龟甲的推演需要他集中全部精神,而将推演结果转化为行动,更需要身体的高度协调。
不能久拖。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金芒再亮。
下一刻,他再次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直线突击。他的身形如同鬼魅,在擂台上划出一道道残影,忽左忽右,忽前忽后,绕着陈奎疾走。
陈奎凝神以对,双拳随着张良辰的移动缓缓调整方向,但绝不轻易出击。他要等,等张良辰自己露出破绽。
可张良辰的“破绽”,始终没有出现。
他的每一次移动,都恰好停在陈奎攻击范围的边缘。每一次出手,都指向陈奎护体罡气流转的节点。
“砰!”
一掌拍在右肩。
“嗤!”
一指点在左肋。
“啪!”
一拳击在后腰。
……
张良辰的攻势如同疾风暴雨,围绕着陈奎倾泻而下。他的掌、指、拳,每一次都落在不同的位置,每一次都精准命中罡气薄弱点。
但这些攻击,依旧破不开罡气的防御。
陈奎起初还有些紧张,但很快,他笑了。
因为他感觉到,张良辰的攻击力度,在减弱。
最初那几掌,还能让他体表的罡气剧烈波动,但十几掌之后,波动越来越弱。这说明什么?说明张良辰的灵力消耗太大,后续乏力了!
“哈哈哈!”陈奎忍不住大笑,“张良辰,你这是在给我挠痒痒吗?用点力啊!”
台下的观众也看出来了。
“张良辰的攻势变弱了……”
“灵力跟不上了吧?毕竟才炼气四层。”
“唉,可惜了。他的身法和眼力确实厉害,但修为差距摆在那里……”
“陈奎赢定了。只要再拖一会儿,张良辰自己就得累趴下。”
擂台上,张良辰对陈奎的嘲讽和台下的议论恍若未闻。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呼吸却已有些紊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他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第二十掌,落在陈奎左肩。
第二十一指,点在右肋。
第二十二拳,击中后背。
……
陈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他能清晰感觉到,张良辰的灵力正在飞速消耗,攻击的力度一降再降。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十招,张良辰就会力竭。
胜利,近在眼前。
可就在这时——
陈奎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运转,出现了一丝不正常的滞涩。
起初很轻微,就像溪流中多了一块小石头,水流绕过即可。但很快,那滞涩感越来越强,而且不止一处——左肩、右肋、后腰、膝盖……刚才被张良辰击中的所有位置,都传来细微的刺痛和麻木。
那些位置,都是《金刚体》灵力运转的关键节点!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陈奎终于意识到不对,惊怒交加。
张良辰没有回答。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粗重,显然消耗巨大。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龟甲在掌心滚烫,推演已至极限。
但他等到了。
三十七次攻击,三十七次精准命中罡气流转节点。每一次攻击,都附着一缕微不可查的“伤门之力”。这力量不足以破防,却如同最细微的毒素,悄无声息地侵蚀、阻滞陈奎的灵力运转。
一两次,无关痛痒。
十次二十次,开始显现。
三十七次叠加……量变,引发质变。
陈奎体表那层淡金光膜,开始剧烈波动,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他想要调动灵力稳固罡气,却发现经脉中灵力流转不畅,那些被“伤门之力”侵蚀的节点,如同一个个堵塞的阀门,让他的灵力运行变得迟滞、混乱。
“不……不可能!”陈奎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他猛地踏前一步,右拳携着剩余的全部力量,轰向张良辰!
这一拳,是他最后的挣扎。
拳风呼啸,威势依旧惊人。
但张良辰只是静静看着他,直到那拳头距离面门不足三尺,才微微侧身。
“砰!”
拳头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
然后,张良辰动了。
他侧身,进步,右掌自下而上,平平推出。
这一掌,很慢。
慢到台下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晰看到掌势的轨迹。
慢到陈奎明明看到了,想要躲闪,却发现双腿沉重如灌铅,根本挪不动步子。
“啪。”
手掌印在陈奎胸口。
没有巨响,没有气爆。
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
陈奎体表那层明灭不定的淡金光膜,在这一掌之下,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轰然破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陈奎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放大,脸上还残留着惊骇和难以置信。
下一刻——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踉跄后退,最终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擂台上,又向前扑倒,脸朝下砸在青石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尘埃微扬。
擂台上,张良辰缓缓收掌,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浸湿了鬓发。
但他站得很直。
擂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张着嘴,看着擂台上那难以置信的一幕。
三十七掌。
整整三十七掌,一掌不多,一掌不少。前三十六掌,如同蚍蜉撼树,看似徒劳无功。最后一掌,却轻描淡写,破罡、伤人、定胜负。
这……这是什么打法?
孙有道也愣住了,直到旁边负责记录的弟子小声提醒,他才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
“第三擂台,第十七场,张良辰——胜!”
声音落下,死寂被打破。
“轰——”
整个演武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喧哗!
“赢了!张良辰赢了!”
“我的天……三十七掌,硬生生把陈奎的《金刚体》给磨破了!”
“他怎么办到的?陈奎的防御怎么就突然破了?”
“是那些掌力!每一掌都打在关键位置,累积到一定程度,量变引发质变!”
“这得是什么样的眼力和掌控力……”
“怪物……简直是怪物……”
惊叹声、议论声、喝彩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演武场掀翻。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擂台中央那个脸色苍白的少年身上,目光中的情绪复杂难明——有敬佩,有忌惮,有羡慕,也有深深的敬畏。
张良辰对这一切恍若未闻。他缓缓转身,看向跪倒在擂台边缘、挣扎着想要爬起的陈奎。
陈奎抬起头,嘴角还在溢血,脸上沾满灰尘,模样狼狈。他看着张良辰,眼中已没有了战意,只剩下茫然和挫败。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声音嘶哑地问。
张良辰沉默片刻,道:“你的《金刚体》很强,但太‘满’了。”
“太……满?”
“刚不可久,柔不可守。过刚易折,过柔则靡。”张良辰缓缓道,“你的防御,追求的是无懈可击,但真正的无懈可击,不存在。任何功法,都有其运转的规律和节点。我只不过,找到了那些节点,让它们……稍微‘堵’了一下。”
陈奎如遭雷击,呆在原地。
张良辰不再多言,转身,一步步走下擂台。
他的脚步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他,已是强弩之末。神魂因过度催动龟甲而刺痛,灵力几乎耗尽,四肢百骸都在传来虚脱的酸痛。
但他不能倒。
至少,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倒。
他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到演武场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背靠着一棵老树,缓缓坐下,闭目调息。
周围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水幕,变得模糊而遥远。
不知过了多久,孙有道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
“前十弟子名单!”
喧哗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那个决定命运的名字。
“张良辰!”
“陈奎!”
“周元!”
“李墨!”
“王腾!”
“赵峰!”
“孙磊!”
“吴刚!”
“郑爽!”
“林动!”
“以上十人,三日后辰时,于宗门广场集合,由内门长老带领,前往青云谷秘境!不得有误!”
名单念完,有人欢呼,有人叹息,有人不甘。
张良辰睁开眼,看向广场中央高台上站立的孙有道,又缓缓移开目光,望向青云宗后山的方向。
那里,云雾缭绕,山峦叠翠,一座幽深的山谷隐于其间,只露出隐约的轮廓。
青云谷秘境。
养父留下的东西,就在那里。
云前辈说,秘境里有他需要的东西。宗主也说,他必须进前十,必须进秘境。
那里面,究竟有什么?
黑袍人暂时退去,但绝不会善罢甘休。秘境之中,他是否会再次出手?
还有李小胖……他的伤,什么时候能好?
无数疑问在心头翻涌,但最终,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张良辰撑着树干,缓缓站起,转身,朝着后山木屋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孤独而坚定的痕迹。
山风起,林涛涌。
前方路远,道阻且长。
但既已踏上这条路,便只能向前,一直向前。
章末悬念:
张良辰以三十七掌击败炼体强敌陈奎,成功跻身外门大比前十,获得了进入青云谷秘境的资格。云中鹤暗示,秘境中有养父张青山留下的关键之物;宗主青云真人更亲口叮嘱,他“必须”进入秘境。这青云谷中,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与机缘?黑袍供奉虽被宗主震慑退去,但眼中贪婪未消,在秘境那等法度难及之地,他是否会铤而走险,再度出手?重伤未愈的李小胖,又能否在秘境开启前苏醒?三日之后,秘境开启,等待张良辰的,是传承的希望,还是更深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