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推演初试 (第2/2页)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赵师兄是谁的孙子。赵长老可是内门实权长老,手里漏点资源,都够咱们修炼十年了。”
“唉,人比人气死人啊。我入门五年,才炼气四层,赵师兄入门三年,已经炼气九层了……”
议论声嗡嗡作响,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敬畏。
赵无极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如同鹰隼巡视领地,所过之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他很满意这种效果——这就是力量带来的威权。
“诸位师弟。”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明日便是外门大比,按照惯例,今夜我在此演练家传‘烈风拳’,一则热身,二则与诸位共勉。若有心得,可互相交流;若有疑问,演练之后,我可略作解答。”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谁都知道,他就是来立威的。
果然,话音刚落,他便拉开架势。
“第一式,烈风起!”
一声低喝,右拳轰出。拳出无声,但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剧烈压缩,发出“嗤”的尖啸。三丈外一盏气死风灯应声而灭,灯罩上出现一个清晰的拳印。
“好!”
“拳风灭灯,这是将拳劲凝练到极致的表现!”
喝彩声响起。赵无极嘴角微勾,身形转动。
“第二式,烈风卷!”
双拳轮转,带起呼啸的罡风。他整个人如同化作一道人形旋风,在空地中央急速旋转。罡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形成一道丈许高的土黄色风柱。风柱之中,拳影重重,密不透风。
“第三式,烈风斩!”
旋风骤停,赵无极身形拔地而起,凌空下劈。右手化拳为掌,掌缘泛起淡青色的灵光,如同一柄开山大刀,狠狠劈向地面。
“轰!”
青石铺就的地面应声裂开一道三尺长的缝隙,碎石四溅。
喝彩声更响。赵无极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厉色。
“第四式,烈风爆!”
他右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出,一拳轰在演武场边缘一根碗口粗的木桩上。那木桩是平时用来练习拳脚的靶子,以铁木制成,坚硬无比。
“砰——!”
闷响如雷。木桩表面浮现无数裂纹,下一刻,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木屑。
这一次,喝彩声变成了惊呼。铁木的硬度众人皆知,寻常炼气中期修士全力一击,也最多留下个拳印。赵无极这一拳竟能将铁木桩打爆,这威力,已远超炼气期的范畴!
“第五式,烈风噬!”
木屑未落,赵无极身形再动。这一次,他的动作变得诡异而迅疾,如同捕食的毒蛇,在漫天木屑中穿梭。双拳时而成爪,时而化指,专攻咽喉、心口、下阴等要害。虽然只是空击,但那凌厉的杀意,让围观者不寒而栗。
“第六式,烈风破!”
招式再变。赵无极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右拳缓缓收回腰间,全身灵力疯狂向拳心汇聚。他的拳头上亮起刺目的青芒,那光芒越来越亮,最后竟如同一颗小太阳,刺得人睁不开眼。
“喝——!”
一拳轰出。没有声音,但拳锋前方的空气,却如同水面般荡开一圈圈涟漪。十丈外的一排灯笼同时熄灭,灯罩上出现密密麻麻的针孔。
“这是……拳意透空?!”有见识的弟子失声惊呼。
拳意透空,是拳法修炼到极高境界的象征。拳劲凝而不散,能隔空伤敌。通常只有筑基期的体修才能做到,赵无极以炼气九层施展出来,虽只是雏形,也足以震惊全场。
赵无极收拳,喘息有些急促。连出六式烈风拳,对他的消耗也不小。但他没有停,眼中闪过狠色,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作一团血雾,被他吸入体内。下一刻,他身上的气息再次暴涨,隐隐有突破炼气、触摸筑基门槛的迹象!
“第七式——烈、风、灭!”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吐出,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当“灭”字出口时,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冲天而起!
流光升至三丈高空,骤然折返,以陨星坠地之势轰向地面!
“轰隆——!!!”
巨响震天。整个演武场剧烈摇晃,青石地面以赵无极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出十丈有余。烟尘冲天而起,将半个演武场都笼罩其中。
许久,烟尘散尽。
众人看清场中景象,无不倒吸凉气。
赵无极站在一个直径丈许、深达三尺的坑洞中央,衣衫猎猎,长发飞舞。而他脚下,青石已化为齑粉,坑洞边缘的岩石被高温熔化成琉璃状,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死寂。
足足三个呼吸后,震天的喝彩声、惊呼声、议论声才轰然爆发。
“这……这是炼气期能造成的破坏?!”
“第七式烈风灭,竟恐怖如斯!”
“赵师兄威武!明日大比,魁首非你莫属!”
赵无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立威,震慑,让所有人都知道,明天的魁首,早已是他囊中之物。
至于张良辰……
他目光扫过人群,嘴角浮起残忍的弧度。
你若敢来,我便用这烈风灭,送你上路!
人群边缘,一个穿着灰色杂役服饰、佝偻着身子的年轻人,正低着头,用扫帚慢吞吞地清扫着地上的碎石。他的动作很慢,很笨拙,与周围狂热的气氛格格不入。
但没有人注意到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赵无极身上,谁会在意一个扫地的杂役?
年轻人低着头,藏在阴影中的脸上,一双眼睛正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很微弱,在灯光下几乎难以察觉,但若仔细看,能发现他瞳孔深处,正有无数的光影在飞速闪动、重组、推演……
正是易容混入的张良辰。
半个时辰前,他趁着演武场最混乱的时候,打晕了一个落单的杂役弟子,换上对方的衣服,用易容术稍作修饰,便大摇大摆地混了进来。易容术是《休门真解》中记载的小技巧,能以灵力暂时改变面部肌肉,虽不能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但配合低头弯腰的姿态,瞒过这些心不在焉的外门弟子绰绰有余。
而此刻,他的脑海中,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龟甲在疯狂运转。
赵无极施展烈风拳的每一个细节,都被龟甲“记录”下来,然后拆解、分析、推演。拳法的发力技巧、灵力运转路线、招式间的衔接变化、每一式的破绽漏洞……如同抽丝剥茧,一层层展现在他意识深处。
第一式烈风起,起手时腰腹发力过猛,导致下盘有刹那虚浮。若在此时以快打慢,攻其下盘,可破。
第二式烈风卷,旋转时左肩会下意识抬高三分,露出腋下半寸空门。虽然只有一瞬,但足够致命。
第三式烈风斩,凌空下劈时,全身力量凝于一点,但落地的瞬间会有反震,导致气血翻腾,需要半个呼吸调息。这半个呼吸,是反击的最佳时机。
第四式烈风爆,威力虽大,但出拳前需要蓄力。蓄力时全身肌肉紧绷,动作会慢上一线。
第五式烈风噬,招式诡异,但过于追求变化,反而失了力量。只需以静制动,等其招式用老,便可一击破之。
第六式烈风破,拳意透空确实厉害,但赵无极显然还未完全掌握。拳劲发出后,他自身会有一瞬间的“僵直”,那是灵力抽空后的虚弱期。
第七式烈风灭……
张良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一式,龟甲推演出的信息很模糊。只能看出威力极大,需要以精血催动,似乎还借用了某种“势”。但具体的破绽,却是一片混沌。
“看来,这一式才是赵无极真正的底牌。龟甲推演不出,要么是信息还不够,要么是这一式已经触及了‘道’的层面,超出了龟甲目前能推演的极限……”
他正思索间,突然,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张良辰心头一凛,但动作没有丝毫慌乱。他依旧低着头,慢吞吞地扫着地,将几块碎石扫进簸箕。
“你——”
赵无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距离不过三步。
张良辰身体一僵,缓缓转身,低着头,用沙哑的声音道:“赵、赵师兄,您叫我?”
赵无极盯着他看了半晌。这个杂役很面生,佝偻着背,脸上沾满灰尘,看不清具体样貌。但那双眼睛……
不知为何,赵无极觉得这双眼睛有些眼熟。虽然此刻浑浊无神,但眼底深处,似乎藏着某种他熟悉的东西。
“抬起头来。”赵无极冷冷道。
张良辰心中念头急转。易容术能改变样貌,但改变不了眼神。赵无极与他交手多次,对他的眼神太熟悉了。一旦抬头对视,很可能会被认出。
但若不抬头,更惹人生疑。
电光石火间,他有了决断。他缓缓抬头,但在抬头的瞬间,暗中催动休门心法,将一丝灵力注入眼部经脉。休门灵力有“安神静心”之效,能让眼神变得平和、温顺,与张良辰平日那倔强锐利的眼神截然不同。
他抬起头,用一双茫然、卑微、带着些许惶恐的眼睛看向赵无极。
“赵师兄,您、您有什么吩咐?”
赵无极盯着这双眼睛,看了足足五个呼吸。是有些眼熟,但这眼神……太温顺了,温顺得像条狗。张良辰那小子,就算装,也装不出这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卑微。
应该只是错觉。
“滚吧。”他挥了挥手,失去兴趣。
“是是是,多谢赵师兄。”张良辰连连点头,弯着腰,拖着扫帚和簸箕,快步朝着人群外走去。
他走得很稳,但心跳如擂鼓。他能感觉到,赵无极的目光一直跟在他背上,如同实质的刀子。
三步,五步,十步……
就在他即将走出人群的刹那——
“站住!”
厉喝声如惊雷炸响。
张良辰身体一僵,但脚步没停,反而加快了几分。
“让你站住,没听见吗?!”
赵无极的声音已带怒意,脚步声急促追来。张良辰咬紧牙关,他知道,不能再走了。再走,就是做贼心虚。
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赵无极已追到三丈外,眼神阴鸷地盯着他。周围的外门弟子纷纷让开,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这边。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哎哟!”
一个肥胖的身影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似乎是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踉跄着撞向赵无极。
是李小胖。
他结结实实地撞在赵无极身上,两人同时一个趔趄。李小胖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额头,疼得龇牙咧嘴。他抬头看向赵无极,脸上堆起谄媚到近乎卑微的笑容:“赵、赵师兄,对不起对不起!后面人太多,我被挤出来了,没看见您……”
赵无极一把推开他,目光再次看向那个杂役——
可人群中,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
他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狠狠瞪向李小胖:“你——”
“赵师兄恕罪!赵师兄恕罪!”李小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点头哈腰,“我这就滚,这就滚……”
他一边说,一边后退,转眼就消失在人群里。
赵无极站在原地,胸膛起伏。他盯着李小胖消失的方向,又扫视着周围的人群,眼神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废物。”
演武场边缘的阴影中,张良辰背贴墙壁,屏住呼吸。直到确认赵无极没有追来,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湿透。
好险。
若非李小胖及时出现,制造混乱,他今晚恐怕就交代在这里了。
他望向演武场中央,赵无极已重新被众人簇拥,正在高谈阔论。那嚣张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张良辰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赵无极,你的烈风拳,我已看透了七成。
剩下那三成,明日擂台上,我会亲自领教。
他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五、黎明之前
夜色最深时,张良辰回到了幽谷。
他没有进木屋,而是在溪边那块青石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回放赵无极演练烈风拳的每一个细节。
龟甲的推演之能全力运转,将那些画面一帧帧拆解、分析、重组。烈风拳的七式,在他意识中不断演练,每一式的发力技巧、灵力运转、破绽漏洞,都越来越清晰。
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烈风拳,七式,以‘风’为意,讲究迅疾、刚猛、连环。起手如微风拂面,渐成狂风,终成暴风。七式连环,威力倍增,但破绽也随招式递进而增多……”
他喃喃自语,脑海中已推演出七套应对之法。
前三式,以快打快。在赵无极出招的瞬间,以伤门之力爆发,攻其必救,打断他的节奏。
中三式,以静制动。以休门之力化解攻势,等其招式用老,露出破绽,再以融合之力一击破之。
最后一式烈风灭……
张良辰皱起眉头。这一式,龟甲推演出的信息依旧模糊。只知道威力极大,需要精血催动,似乎还借用了“天地之势”。
“天地之势……”他若有所思。
炼气期修士,灵力限于己身,无法引动天地之力。但有些特殊的功法、法器,或者以精血、寿命为代价,确实能短暂借势。赵无极那口精血,恐怕就是为了这个。
“若真如此,这一式不能硬接,只能躲,或者……在它成型之前,打断它。”
他想起龟甲推演出的一个细节:赵无极施展烈风灭前,有一个极短暂的“蓄势”过程。虽然只有一瞬,但那一瞬,他全身灵力、精血、精神都凝聚在一点,对外界的感知会降到最低。
“就是那一瞬……”
张良辰眼中闪过锐光。他站起身,开始在溪边演练。
没有动用灵力,只是单纯的招式演练。他模仿赵无极的烈风拳,一招一式,力求形神兼备。然后,再以自己推演出的应对之法,一遍遍拆解、破解。
晨曦渐亮,鸟鸣声声。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山谷上空的薄雾,洒在张良辰身上时,他停下了动作。
汗水浸透了衣衫,但他眼中没有丝毫疲惫,只有一种如宝剑出鞘般的锋芒。
今日,是外门大比之日。
也是他与赵无极,生死对决之日。
他望向青云宗方向。那里,晨钟刚刚敲响,悠长的钟声在山峦间回荡,惊起无数飞鸟。
新的一天,开始了。
张良辰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开始最后的调息。
他不知道,此刻的青云宗,一场针对他的风暴正在酝酿。
演武场高台上,赵天雄与黑袍人并肩而立,俯瞰着下方陆续聚集的弟子。
“都安排好了?”黑袍人声音沙哑。
“万无一失。”赵天雄冷笑,“擂台已做了手脚,裁判是我的人,围观弟子中混进了三十个死士。只要张良辰敢上台,他就别想活着下去。”
“那小子有些邪门,不可大意。”
“放心。”赵天雄眼中闪过残忍,“无极已服下第二枚暴血丹,现在战力堪比筑基初期。再加上那件‘阴煞雷’,就算那小子有十条命,也得死。”
黑袍人沉默片刻,缓缓道:“我要的是九宫天局盘。人,可以死,但龟甲,必须完整。”
“自然。”赵天雄点头,“我已交代无极,出手时避开要害,只废不杀。等拿到龟甲,再慢慢炮制他。”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中,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晨光中,青云宗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张良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将龟甲贴身藏好,又将那柄锈柴刀插在腰间。
他最后看了一眼幽谷,看了一眼那座庇护他多日的木屋,看了一眼溪边那株破石而出的草芽。
然后转身,朝着青云宗的方向,迈步走去。
脚步沉稳,背影决绝。
这一去,或许是凯旋,或许是永别。
但他,义无反顾。
(第九章 完 )
章末悬念:
张良辰成功推演出烈风拳的破绽,并制定了应对之策。但赵无极不仅修为达到炼气九层,还隐藏着“阴煞雷”这等一次性的杀手锏。擂台上,赵天雄更布下天罗地网,裁判、围观弟子中皆有埋伏。张良辰孤身赴会,他能否在绝境中破局?龟甲的推演之能,能否助他看穿所有陷阱?而那一式无法完全推演的“烈风灭”,又藏着怎样的杀机?生死一战,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