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猜忌 (第2/2页)
“卜枭连日重兵随身、营垒尽固、昼夜巡杀,绝非寻常自保。邯郸必然已有密诏授他,只是我们无从知晓内容。”
“他手握天子明令,只需择一日当众宣诏,便可堂堂正正入幕府拿人。到那时,法理在他,名义在朝廷,麾下汉军人心浮动,无人敢为我等出头,你我二人便是砧板鱼肉,任人拿捏。”
粗率悍将的言语,没有权谋修饰,却精准戳中了折兰骨心底最深的恐惧。
乌桓烈越说越沉:“汉军靠不住。他们贪此地田产安乐,可终究是中原子弟,忠君刻在骨里。太平之时,他们愿随节帅守稳富贵;一旦皇命降临,无人敢逆天子。”
“我们唯一的底气,唯有三万胡骑。”
折兰骨沉默良久,眼底反复权衡,终究压下所有侥幸,下定自保之策。
他原本无意开战、无意割据,只求稳住局面、静待转机。可生死悬于人手,他再不敢有半分松懈。
当即定下调配:将外驻轮防的胡骑精锐尽数收拢,昼夜轮值入驻阿育陀城,层层拱卫幕府中枢,把守城门要道、幕府内外。原本驻防主城、负责城防护卫的汉军各部,尽数调离治所,拆分派往外围乡邑、沿河戍堡驻守。
对外只以「边地湿热、防务轮替、更迭戍守」为名目,看似寻常军务调度,实则将唯一死忠嫡系牢牢攥在身侧,把所有不可控的汉军力量隔绝于中枢之外。
这一番调遣,内里是极致的谨慎与心虚,是折兰骨防抓捕、防突变的被动自保。
可消息传出幕府、传入卜枭大营,所有隐忍的意图,尽数被时局曲解。
在卜枭眼中,一切再清晰不过。
折兰骨收拢嫡系精锐、集中护卫中枢,调离主城汉军,分明是大战前夕收束兵力、清整腹地的举动。
他本就日夜紧绷、草木皆兵,认定折兰骨迟早要铲除自己这支中央孤军。此刻亲眼见到对方兵力异动,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
更何况,双方兵力悬殊到极致。
折兰骨手握三十余万主力汉军、三万精锐胡骑,近四十万大军盘踞恒北沃土,根基深厚、盘根错节。
而他卜枭,万里孤悬,仅有十万直辖部众,无外援,身处对方数十万大军包围之中。
强弱之差,天壤之别。
一念及此,卜枭再无半分迟疑,即刻传令全军。
营寨鹿角连夜增设,壕沟深挖加固,箭塔哨位层层叠叠,远近斥侯尽数撒出,昼夜探查阿育陀城动向。全军甲胄不离身、兵刃不离手,轮值不休、戒备不懈。
十万中央劲旅,彻底转入临战状态。
南北两营,万里边镇。
折兰骨惧「奉旨被擒」,步步退守、收拢嫡系。
卜枭惧「被人吞灭」,层层设防、全军备战。
二人皆无率先开战之心,却在彼此的猜忌、试探、自保之中,硬生生将整片恒南边疆,拖入了剑拔弩张的绝境。
恒河水依旧滔滔东流,沃土安宁如故。
唯独人心沟壑,早已兵戈暗生、再无平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