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戍堡崩 (第2/2页)
倭兵不敢长久倚在垛口,只能借着掩体间隙仓促还击,伤亡一波接着一波。趁着城头火力被死死压住,携带攀梯的登城分队快步冲出盾阵,奔至墙根,木梯哐当一声搭在寨墙侧壁,身披重甲的甲士抓着梯缘,稳步向上攀爬。
戍堡攻防就此拉开。
田嵩身在敌楼,不断传下令符。他手中兵员充足,预备分队随时待命,哪一段城头危急,立刻调兵补防。一处汉军刚刚登上墙头,稷下武士便嘶吼着扑上前去,白刃相撞,鲜血即刻泼洒在木板与石砖之上。甲士重甲护身,劈砍难伤;倭兵与稷下武士胜在悍勇,以多围一,拼尽全力将登城者从墙头打落云梯。
刚刚压下去一处缺口,另一侧又有汉军借着弩箭新一波压制再度登城。
整日便是这般往复拉锯。
自辰时,挨过午时,日光缓缓向西倾斜。寻常士卒披甲苦战数个时辰,饥乏交加之下战力便要滑坡,可这支汉军仿佛不知疲累,一波退去,下一波即刻顶上,盾阵不曾散乱,弩手依旧精准,攀梯登城的节奏从无中断。
倭军的轮换,从来不是休整。
每一次调兵上墙,都是奔赴已经染满鲜血的垛口,填补刚刚被撕开的破绽。空气中永远飘着血腥味,耳边兵刃撞击、惨叫、石块滚落之声不曾停歇。稷下武士人人牢记战前田嵩的训令,败则无家可归,唯有死战方能苟活,他们往复奔走于各段危墙,以血肉封堵不断涌现的漏洞。
可肉体终究有极限。
待到日头垂落,暮色漫上山坡,变故陡生。
各处寨墙之下,督战武士挥刀呵斥,勒令普通倭兵登上垛口补防,士卒却纷纷向后退缩。整日无休止的死斗早已碾碎他们的胆气,伤口、同伴的尸首、永不停止的汉军冲锋刻入心神。任凭军官厉声呵斥,兵士依旧不肯上前,人人双腿发软,畏惧再去直面那些沿梯而上的重甲甲士。
倭兵已经胆寒,军令再也驱使不动。
仅剩的稷下武士早已气力透支,浑身沾满血污,大口喘息,手臂挥刀之时都在微微颤抖。他们依旧拼死奔赴各处缺口,可人手越来越少,防线破绽越补越多,封堵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汉军突破的速度。
山下,汉军中军大阵之中,都尉望见城头多处已经站稳己方甲士,破局之时已至。
他不再保留最后的后手。
都尉,亲领中军本部向前压上。原本蓄而不发的最后一批精锐,向着已经撕开的墙段源源不绝涌去。重甲士卒顺着已经稳固的登城通道,大批踏入戍堡内部,堡内街巷之间,白刃混战即刻蔓延开来。
田嵩站在敌楼之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手握三倍之众,依托预先修筑经年的连绵工事,耗了整整一日,非但没能将来攻之敌耗垮,反倒眼见己方兵马先一步崩断。普通兵卒拒不听令,赖以依仗的稷下武士油尽灯枯,连汉军主将都亲自带领中军投入决战。
大势,已然无力回天。
原地死守,不消半个时辰,全军便会被合围屠戮。
田嵩怔怔望着下方厮杀的人海,脚下遍地残旗尸首。他本不愿就此舍弃这一道耗费无数人力修筑的外围屏障,心中清楚退守九州京垣城,不过是拖延死期,长久来看依旧难逃败局,可眼下已经没有别的出路。
身边亲卫看得明白,敌楼之下已有逃兵四散奔走,防线全线溃散,再留在此地便是绝路。数名亲卫上前,不等田嵩再伫立观望,伸手便将他强行搀扶,半拖半护,转身向着戍堡后方的山道疾驰突围。
残部跟着主帅的身影一同后撤,无数失去管束的倭兵丢弃兵器,四散奔逃。
连绵戍堡之上,汉军的旌旗一处接着一处,缓缓竖起。
血色铺满整片山地,这一场以人命相填的整日血战,终以链式防线彻底陷落落幕。九州外围屏障就此失守,前路,只剩下京垣城那最后一重苟延残喘的坚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