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章:余震与抉择 (第2/2页)
“老师,”她轻声问,“如果是您,您会怎么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如果是我……”李教授缓缓开口,“我会先确保自己的安全。这笔钱太烫手了,赖佩。你可以选择不动它,就当它不存在,继续你的生活。或者……你可以主动联系银行,说明情况,让银行介入调查。但无论如何,不要轻易动用那笔钱,更不要让它成为别人攻击你的把柄。”
“我明白了。”赖佩说。
“还有,”李教授补充道,“瑞丰资本那边……他们给你发邮件了吧?”
“发了。”
“你怎么想?”
赖佩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封HR邮件,沉默了几秒:“我还没决定。”
“我建议你去。”李教授说,“但不是以屈服的心态去。赖佩,你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正常的身份,一个能让你站在阳光下、而不是躲在阴影里的位置。瑞丰资本是知名机构,在那里,你可以观察,可以学习,也可以……验证一些事情。”
“验证什么?”
“验证那笔钱到底会给你带来什么。”李教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机遇,还是灾难。是助力,还是枷锁。你需要一个参照系,一个能让你看清局势的观察哨。而职场,尤其是金融行业的职场,是最能检验人性与利益的地方。”
赖佩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昨晚的画面:林薇薇得意的脸,直播间里滚动的辱骂,伪造的银行流水,还有那串长得惊人的数字。
然后是她按下发送键时,心里那片冰冷的平静。
“我懂了。”她睁开眼,“谢谢老师。”
“保护好自己。”李教授最后说,“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电话挂断了。
赖佩放下手机,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她登录了瑞士银行的网上银行系统。
账户余额显示:$1,000,000,000.00
那串零再一次冲击着她的视觉神经。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交易记录。
最近一笔交易:昨日22:47,匿名转账,金额$1,000,000,000.00,备注栏空白,汇款方信息显示为“境外信托基金(匿名)”。
再往前翻,是她自己账户里原本的余额:327.86美元。那是她大学四年省吃俭用存下来的,原本打算用来支付下个月的房租。
十亿和三百二十七块八毛六。
这两个数字并列在交易记录里,荒谬得像个笑话。
她关掉网页,打开搜索引擎,输入“瑞士银行匿名转账十亿美元”。
搜索结果跳出来,大部分都是财经新闻和论坛讨论。她点开几个链接,快速浏览。
“瑞士银行匿名账户服务详解”
“境外信托基金转账流程”
“大额跨境资金流动监管政策”
“匿名转账可能涉及的法律风险”
她看了半个小时,越看心越沉。
匿名转账在瑞士银行是存在的,但通常需要极其复杂的身份验证和合规审查。十亿美元级别的转账,更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迹。要么汇款方拥有极高的权限,要么……这笔钱本身就有问题。
洗钱?
政治资金?
黑市交易?
还是某种她无法想象的阴谋?
赖佩靠在椅背上,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声。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她能听见远处街道上传来的车流声,还有楼下早餐摊的吆喝声。
世界还在正常运转。
只有她的世界,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班族匆匆走过,学生背着书包,老人提着菜篮。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无数个清晨一样。
但不一样了。
她不一样了。
那十亿美元像一道无形的墙,把她和这个世界隔开了。墙外的人看她,或是羡慕,或是好奇,或是嫉妒,或是怀疑。墙内的她,却只觉得冰冷和不安。
她转身回到房间,打开衣柜。
衣柜很小,里面挂着的衣服不多,大部分都是廉价的快时尚品牌,洗得有些发白。她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套装。
这是她为了面试瑞丰资本实习特意买的,花了她半个月的生活费。面料一般,剪裁也普通,但至少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她换上西装,走到卫生间那面裂了缝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却异常清明。那双眼睛昨晚还因为愤怒和羞辱而泛红,此刻却平静得像两潭深水,水面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沉淀、凝聚。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梳子,把长发梳顺,在脑后扎成一个干净利落的马尾。没有化妆,只涂了一点润唇膏。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个赖佩。
但又不是了。
那个会因为三百块的伪造流水而愤怒、会因为同学的污蔑而绝望的赖佩,已经死在了昨晚。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个账户里躺着十亿美元、被全网关注、被导师提醒“谨防陷阱”、被前公司态度反转邀请“按时返岗”的赖佩。
她该怎么做?
装作无事发生,继续战战兢兢的实习生活,假装那十亿美元不存在?
还是……
利用这笔“烫手山芋”,去做点什么?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走回书桌前,拿起手机。是邮箱的新邮件提醒,发件人还是瑞丰资本HR,主题是“补充说明”。
她点开。
“赖佩同学:
补充说明,今日返岗后,请直接前往王主管办公室,他有重要工作安排与你沟通。
祝工作顺利。
瑞丰资本人力资源部
李静”
重要工作安排。
赖佩盯着这五个字,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王主管,她的直属上司,那个昨天还抢了她的项目报告、今天一早就发邮件“期待沟通”的人。
重要工作安排?
是下马威,还是试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去。
不是屈服,不是妥协,而是像李教授说的那样——把那里作为第一个战场,第一个观察哨。
她要回去,看看那些昨天还想踩死她的人,今天会用什么表情面对她。
她要回去,看看那十亿美元,到底会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激起怎样的浪花。
她要回去,从那里开始,弄清楚这笔钱到底是谁的,为什么要给她,以及……她到底该拿它怎么办。
赖佩关掉邮箱,拿起手机和钥匙,走到门口。
在拉开门的前一秒,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出租屋。
狭窄,陈旧,墙壁上有霉斑,地板上有裂缝。但这里是她过去三年唯一的避风港,是她熬夜写论文、准备面试、省吃俭用的地方。
现在,她要走出去了。
走进一个完全陌生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战场。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街道上早餐摊的油烟味、汽车的尾气味,还有远处绿化带里传来的、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走下楼梯,走出楼道,走进阳光里。
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然后挺直脊背,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稳。
一步,一步。
像踩在刀锋上,却走得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