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爷爷奶奶的打算 (第2/2页)
回到灶房,木玉清正在洗碗。
周善心看着她突然说:
“满月酒的钱,你让加文也出点。”
木玉清愣了一下,抬起头。
周善心说:“他都当爹了,该担点责任了。”
木玉清点点头,没说话。
晚上,周加文回来,木玉清跟他说了这事。
周加文沉默了一会儿说:
“行,我出。”
木玉清看着他
周加文说:“我明天去找活干,多挣点。”
木玉清说:“你不是天天在干活吗?”
周加文说:“那点钱不够,得找个工价高的。”
他顿了顿又说:“实在不行,我去矿上看看。”
木玉清脸色变了:“矿上危险,别去。”
周加文说:“危险啥,人家干得好好的。”
木玉清说:“人家是人家,你是你,反正不许去。”
周加文不说话了
他知道木玉清是为他好
但心里还是憋得慌
夜里,周全又醒了。
木玉清抱起来喂奶
周加文躺在她旁边,看着屋顶。
“我想好了,”
他突然说:“明天去川东区看看。”
木玉清愣了一下:“去川东区干啥?”
周加文说:“那边活多,工价也高,比在村里强。”
木玉清沉默了一会儿说:
“那我和周全呢?”
周加文说:“你们先在村里待着,等我站稳了脚,来接你们。”
木玉清没说话
周全吃完奶,又睡着了。
木玉清把他放回床上,躺下来。
周加文伸手,握住她的手。
“放心,”
他说:“我很快就回来。”
木玉清点点头
黑暗中,两个人就这么躺着,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月亮又圆了。
1996年4月14日,就这样过完了。
第二天一早,周加文真的走了。
背着个蛇皮袋子,装了两件换洗衣服,走上山路。
木玉清抱着周全,站在门口送他。
周加文走了几步,回头看看。
那娘俩站在晨光里,一个抱着一个,眼睛都看着他。
他挥挥手,转身继续走。
走了好远,再回头,还能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没再回头
太阳升起来,照在山路上。
周加文走了一上午,下午到了川东区。
街上人来人往,比村里热闹多了。
他站在街边,看着那些店铺,那些招牌,那些忙忙碌碌的人。
突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饿了,在路边摊买了两个馒头,就着凉水吃了。
吃完继续走,找活干。
问了几家,都说不要人。
天快黑了,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
他蹲在街角,抽了根烟。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有点发虚。
但想了想家里的媳妇和儿子,又站起来,继续走。
晚上,他在一个工棚里找到个睡觉的地方。
一个老乡收留的他,说工地上明天可能缺人。
周加文躺在硬板床上,听着外面工地的机器声,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木玉清,想周全。
想他们这会儿在干啥
想周全有没有哭
想木玉清一个人带娃累不累
想着想着,睡着了。
梦里,周全冲他笑。
1996年4月20日。
周全出生的第三十六天。
他又长大了六天。
木玉清在村里,每天照样带娃,干活,等周加文回来。
周加文在川东区,找到了活,开始挣钱。
日子就这么过着
不紧不慢
不咸不淡
胖爹来了,带着块新布,说是给干儿子做衣裳的。
周加美和赢光保来了,拎着两瓶酒。
周加洪和小杨梅也来了,小杨梅肚子又大了些,走路都费劲。
隔壁刘奶奶来了,村里几个亲戚也来了。
两桌人,坐得满满当当。
周善心忙里忙外,脸上带着笑。
孙元林坐在桌上,喝酒,吃菜,不怎么说话。
木玉清抱着周全,挨桌敬酒。
那娃儿今天很乖,没哭,就睁着眼睛到处看。
看见胖爹,笑了一下。
看见赢光保,不笑了。
赢光保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逗他:
“小周全,看姑爹。”
周全盯着他看,一眨不眨。
木玉清侧了侧身,把他抱开。
吃完酒席,亲戚们陆续走了。
周加美走的时候,又跟周善心说了几句话。
声音压得很低,木玉清没听见。
但看见周善心点了点头
周加洪和小杨梅走的时候,小杨梅过来抱了抱周全。
“小周全,”
她说:“老婶走了,下次来看你。”
周全看着她,没笑也没哭。
小杨梅摸摸他的脸,跟木玉清告别,走了。
胖爹走得最晚
他抱着周全,在院子里走了好几圈。
那娃儿在他怀里,眯着眼睛,舒服得很。
胖爹低头看着他,轻声说:
“小周全,你要好好长大。”
周全打了个哈欠
胖爹笑了,把他还给木玉清。
“我走了,”
他说,“好好养。”
木玉清点点头:“胖爹慢走。”
胖爹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木玉清抱着周全,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胖胖的背影走远。
太阳落山了
天边烧成一片红
1996年4月22日,
那天晚上,周善心和孙元林又算了回账。
办满月酒花了九十八块钱
周加文寄回来五十块,说是这个月挣的。
周善心把那五十块放进铁盒子里,跟别的钱放在一起。
“加文懂事了,”她说
孙元林抽着烟,没说话。
周善心又说:“加美说的也对,他都当爹了,该担责任了。”
孙元林磕了磕烟锅子
“加美家盖房子,”
他说:“你打算添多少?”
周善心想了想:“先添两千吧,不够再说。”
孙元林点点头
周善心说:“加洪那边,也存着,过两年也要盖。”
孙元林还是点点头
周善心把账本合上,吹灭煤油灯。
屋里黑了
月光透进来,洒在地上。
孙元林坐在黑暗里,抽完最后一锅烟。
烟锅子磕在床沿上,磕得响。
1996年4月22日的深夜,周全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他不知道这个满月酒花了多少钱
不知道爸爸去了川东区打工
不知道奶奶在算计着给姑妈家和小爸家添钱
不知道那些笑眯眯的亲戚,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只知道现在,他在妈妈怀里。
暖的
饱的
安全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