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李靖,参见陛下 (第1/2页)
李靖进城的时候,正是午后。
成都的街道比他想的热闹。沿街店铺林立,卖布的、卖粮的、打铁的、卖草鞋的——最后这个让他多看了一眼,想起那位刘皇叔的出身,忍不住笑了笑。
“老爷,咱们先去哪儿?”身后的家仆阿福问。
李靖环顾一圈,道:“先去拜访赵将军。”
“赵将军?哪个赵将军?”
“赵云,赵子龙。”
阿福眼睛一亮:“就是长坂坡七进七出的那个?老爷您认识他?”
“族中长辈与他有旧,”李靖说得含糊,“先去投个拜帖。”
他没说实话。
那个“族中长辈”压根不存在,但他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去找赵云,他会带你去见该见的人。
这感觉很怪。
就像他明知自己已经死了,却又活了过来;明知这是别人的身体,却又实实在在是自己的手脚;明知眼前的一切是几百年前的光景,却又真实得不像话。
算了。
李靖摇摇头,既来之则安之。
活了六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死都死过一次了,还怕这个?
赵云府上在后城,不大,三进院落,门口两个老卒守着。
李靖递上拜帖,说是陇西李氏子弟,祖上与赵家有旧,特来拜访。
老卒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白发老将亲自迎了出来。
“陇西李氏?”赵云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带着审视,“恕云眼拙,不知足下是李氏哪一支?”
李靖拱手一礼:“不敢,族中旁支,名靖,字药师。祖上曾与令尊有旧,当年在常山有过一面之缘。”
这话说得巧妙。
赵云的父亲早亡,具体有没有“一面之缘”谁也说不清。但既然是“有过旧”,他总不能说“我爹没提过”。
果然,赵云点点头,侧身让路:“请。”
两人进了客厅,分宾主落座。阿福被领去厢房歇息。
茶过三巡,赵云开口:“足下来成都,是游历,还是……”
“投军。”李靖直言不讳,“听闻大汉丞相正在筹备北伐,广纳贤才。李某不才,略通兵法,想谋个差事,为国效力。”
赵云看了他一眼。
这人说话不卑不亢,目光清明,不像寻常来投军的草莽。而且“略通兵法”四个字,说得轻飘飘的,但那股底气,藏都藏不住。
“足下可曾从军?”
“不曾。”
“那这兵法……”
“家传,”李靖笑了笑,“李家世代习武,先祖曾在汉末为官,留下些兵书。”
赵云点点头,没再多问。
陇西李氏是望族,出过不少人才。这人虽然说是旁支,但举止气度确实不凡,想来有些真本事。
“既是来投军,云明日便引足下入宫,面见陛下和丞相。”
李靖心中一动。
陛下。
就是那个要见的人?
“多谢赵将军。”他拱手道。
翌日,宫中。
李世民坐在偏殿里,心不在焉地翻着竹简。
他等了三天。
三天了,李靖该到了吧?系统说三日内抵达,这都第三天的下午了,怎么还没动静?
“陛下,”诸葛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赵云将军求见,说是带来一位陇西来的贤才,精通兵法。”
李世民霍然抬头。
来了!
“快请!”他差点站起来,又硬生生坐回去,摆出一副淡定的样子,“丞相也一起见见吧。”
诸葛亮点点头,在旁坐下。
不多时,赵云引着一人进殿。
那人四十来岁模样,面容清瘦,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腰间悬剑。走路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李世民一眼看过去,心跳漏了一拍。
李靖。
真的是李靖。
那张脸,他太熟了。贞观四年,李靖灭东突厥,献俘太庙,他亲自出城迎接,拉着李靖的手说了半天的“爱卿辛苦了”。贞观八年,李靖平定吐谷浑,回来时已经六十多岁,须发皆白,但站在朝堂上,腰杆依然笔直。
现在,眼前这个李靖,就是六十多岁的模样。
就是那个李靖。
“草民李靖,拜见陛下。”
李靖撩起衣摆,跪下行礼。
李世民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爱卿平身”。
好悬忍住了。
他现在是刘禅,不是李世民。
“起来吧。”他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
李靖站起身,垂手而立。
两人目光相触。
李靖心里忽然一跳。
这年轻人的眼神……
他见过很多人的眼神。帝王的、将相的、普通百姓的。但这个年轻人的眼神,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打量,还有一种……熟悉感。
就好像,这人认识他。
“李先生精通兵法?”诸葛亮开口了,羽扇轻摇,“不知师承何处?”
李靖收回目光,转向诸葛亮:“家传而已,谈不上师承。先祖曾在皇甫嵩麾下为将,留下几卷兵书,草民闲来无事,翻看过几遍。”
皇甫嵩?
东汉末年的名将,平定黄巾的那个。
诸葛亮点点头,又问:“既是家传,不知可曾实战演练过?”
“不曾,”李靖坦然道,“草民一直在家读书,未曾从军。”
“那先生如何证明自己确有真才实学?”
李靖笑了笑。
他想了想,道:“丞相若是不信,可以考校。”
诸葛亮也笑了。
他拿起案上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又拿起另一只,放在旁边。
“先生请看,这是祁山,这是街亭。曹魏若来援,必经街亭。街亭若失,祁山大军危矣。若先生守街亭,当如何布防?”
李靖看了一眼那两只茶杯。
“街亭地势如何?”
“山高谷深,易守难攻。”
“水源如何?”
“山上有泉,山下有河。”
李靖点点头:“若我守街亭,会在山上扎营。”
诸葛亮眉头微微一挑。
历史上,马谡就是这么干的,然后被张郃断了水源,大败而归。
“山上扎营,若被断水,如何?”
“所以不能只扎一处,”李靖道,“我会分三营,呈品字形。主营在山上,副营在半山腰,两营互为犄角。敌军若断水源,副营可护住下山取水的通道。若攻主营,副营可侧击。若攻副营,主营可俯冲而下。”
他顿了顿,又道:“此外,山脚要设烽火台,十里外设游骑哨探。敌军未到,先知其数。若是张郃来攻……”
“张郃如何?”诸葛亮问。
李靖想了想:“此人用兵稳健,不贪功,不冒进。若他来攻,断不会硬冲街亭,定会分兵绕道,袭我侧后。所以街亭之后的山谷,也要设伏兵。”
诸葛亮沉默了。
他看了李靖好一会儿,忽然转向李世民:“陛下以为如何?”
李世民正听得入神,闻言一愣。
他以为如何?
他当然知道李靖说得对。
街亭之战,马谡败就败在不懂变通。死守山头,忘了水源,也没考虑侧翼。李靖这一套,虽然只是纸上谈兵,但已经把该想的都想全了。
“先生高见。”他道。
李靖看了他一眼,拱手道:“陛下谬赞。”
诸葛亮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李靖一一作答,条理清晰,对答如流。
末了,诸葛亮起身,郑重一礼:“先生大才,亮先前失礼了。”
李靖连忙还礼:“丞相言重。”
“先生可愿留在军中,参赞军务?”诸葛亮问,“亮不日将北伐,正缺先生这样的人。”
李靖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差点说“准了”。
但他忍住了。
“丞相,”他开口道,“李先生初来乍到,不如先留在成都,熟悉一下情况。北伐之事,从长计议。”
诸葛亮微微一愣,随即点头:“陛下说得是。那先生先在成都住下,待亮筹备妥当,再请先生指点。”
李靖拱手:“多谢陛下,多谢丞相。”
退出来的时候,赵云陪着他往外走。
“先生好本事,”赵云道,“能得丞相如此看重,云还是第一次见。”
“赵将军过奖,”李靖道,“只是纸上谈兵罢了。”
赵云笑了笑,没再多说。
走到宫门口,李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宫殿。
那个年轻人……
那个眼神……
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可又想不起来。
殿内,李世民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李靖来了。
真的来了。
而且就站在他面前,给他行了大礼。
虽然不能相认,但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听他说那些熟悉的兵法,感觉就像回到了贞观年间,在大殿上听李靖奏报军情。
“系统,”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
“李靖……他知道自己是被召唤来的吗?”
【李靖保留全部生前记忆,但系统已为其植入合理身份认知。他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也知道自己是被宿主召唤而来,但他不会主动提起此事,也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宿主身份。】
“那他怎么看我?”
【在他认知中,宿主是蜀汉皇帝刘禅,也是他的新主公。他会效忠于宿主,如同当年效忠于唐太宗。】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
“他……会认出我吗?”
【不会。宿主现在的身体是刘禅,与李世民完全不同。但李靖可能会产生“熟悉感”,这是正常现象,不影响忠诚度。】
那就好。
李世民松了口气。
但随即,他又有点失落。
李靖不认得他了。
那个跟了他几十年的老臣,现在站在他面前,却不知道他就是当年那个拉着他的手说“爱卿辛苦了”的皇帝。
算了。
不认得也好。
省得解释。
“系统,下一次召唤需要什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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