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阴影低语 (第2/2页)
　　
　　苏晓没有逞强，就着林薇的手，极其缓慢地抿了一小口。冰凉的雨水滑过干灼的喉咙，带来一丝细微的慰藉。她闭上眼，似乎在感受水流过身体的感觉，也像是在内视自身的状况。
　　
　　几秒钟后，她重新睁开眼，眼中的疲惫未减，但那份冰冷的锐利和清明恢复了许多。“……很糟。” 她言简意赅地评价了自己的状态，声音依旧低哑，但已能连贯，“核心受损，能量失控边缘，强行压制……需要时间，和……能量补充。”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煤油灯，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和一丝更深的、“疑虑”。“这灯……你在用它恢复？”
　　
　　“嗯，它……有点特别，能提供一种我能吸收的能量。” 林薇点点头，没有隐瞒，同时将铁皮罐放回原处，“但灯油不多了，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观察和猜测，“这盏灯的燃烧，似乎有某种……不自然的力量在维持，现在那力量正在消退，灯可能很快会灭。”
　　
　　苏晓闻言，暗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再次仔细看向那盏煤油灯。这一次，她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甚至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探查” 意味。片刻后，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残留的‘印记’，很淡……快散了。” 她似乎对这种现象并不十分意外，或者说，没有精力去深究。“外面……情况？”
　　
　　林薇快速而清晰地将苏晓昏迷后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疤哥一伙闯入锅炉房后狼狈逃窜，疑似惊动了里面的怪物；她如何找到水塔的太阳能装置恢复部分力量；如何返回工厂带出苏晓；以及亡命奔逃至此，发现这盏诡异煤油灯的经过。
　　
　　苏晓安静地听着，只有眼底深处不时掠过的、“冷芒”，显示着她内心的波动。当听到锅炉房怪物可能被惊动，以及那声恐怖的咆哮时，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 了一下。
　　
　　“……‘噬光兽’的亚种……或者变异体……” 待林薇说完，苏晓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以阴影和负面能量为食，厌恶强光，但被激怒后……白天也可能短暂活动。疤哥他们……自寻死路。” 她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力气，又似乎在感知什么，“这里……离工厂多远？”
　　
　　“直线距离大概两公里左右，中间隔着棚户区和荒地。我们逃过来时，那东西没有追出工厂范围，至少我没感觉到。” 林薇回答，同时问道，“‘噬光兽’？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你知道？”
　　
　　苏晓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抵抗着身体内部传来的阵阵虚弱和疼痛。“……阴影位面的低等掠食者……通常只在暗能量浓郁的区域，或者……像那个废弃工厂那样，长期积累死气、怨念的地方出现……” 她的语速很慢，断断续续，“它们畏惧真正的阳光和强烈的正能量……但那个工厂里的……不太一样。它更强……也更……暴躁。可能发生了变异，或者……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林薇已经明白了背后的凶险。那怪物不仅存在，而且可能比预想的更危险，更不可预测。疤哥他们的闯入，无疑打破了某种平衡，激怒了它。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林薇沉声道，目光再次投向那盏光芒又微弱了几分的煤油灯，“这盏灯撑不了多久，一旦熄灭，这里就完全黑暗。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更安全的落脚点，最好能有稳定的光源或者你能吸收的能量源。”
　　
　　苏晓没有立刻回答。她再次闭上眼，似乎是在更仔细地感知自身的状况，又像是在权衡利弊。几秒钟后，她重新睁眼，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我的状态……短时间内无法长途移动，也经不起剧烈冲突。需要至少一夜……相对安全的‘静养’，来稳固压制，避免二次反噬。” 她的目光落在煤油灯上，“这盏灯的‘印记’消散前，它的光……能干扰低级阴影生物的感知，对‘噬光兽’也有一定的……驱离效果，虽然很弱。但……聊胜于无。”
　　
　　林薇立刻明白了苏晓的意思。这盏灯不仅能提供能量，其光芒本身，似乎就带有某种针对阴影生物的、“特殊性质”。在它熄灭前，这个小小的光明角落，对她们而言，或许比在黑暗中寻找一个未知的新据点，要“相对”安全一些。
　　
　　“你的意思是，我们赌一把，就在这里，借着这盏灯最后的光，撑过今晚？” 林薇问，心中飞快计算。灯油还能燃烧的时间不确定，苏晓需要至少一夜的稳定环境，外面是未知的黑夜和可能存在的威胁……这确实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是。” 苏晓的回答简洁而肯定，尽管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赌它……能燃到天亮。或者……至少燃到我完成初步稳固。”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如果……真有东西被光引来……我恢复的这点力量，够发动一次……‘阴影穿梭’，短距离。但之后……”
　　
　　之后她会彻底失去行动力，甚至可能伤上加伤。这是最后的、“搏命” 手段。
　　
　　林薇深吸一口气，光影轮廓在昏黄的光线下微微波动，显示着她内心的挣扎。但看着苏晓虚弱却坚定的眼神，感受着她通过精神链接传来的那份不容置疑的、“决意”，她知道，这或许是当前局面下，唯一可行的选择。苏晓比她自己更了解阴影生物，也更清楚自身的状况。
　　
　　“……好。” 林薇最终点头，声音沉稳下来，“我们就守在这里。你全力稳固伤势，其他的，交给我。” 她看了看煤油灯，又看了看被帆布遮蔽的窗户和那扇虚掩的木门，“我会注意警戒。只要灯还亮着，我们就还有时间。”
　　
　　苏晓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在节省。她重新闭上眼，调整了一个更利于调息的姿势，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而缓慢，皮肤下的暗金裂纹，也随着她的呼吸，开始了某种更深沉、更规律的、“明灭” 与“流转”。
　　
　　林薇也重新在她身边坐下，不再吸收所剩无几的灯焰能量，而是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感知外界动静和警戒上。胸口的暗金光晕稳定地散发着微光，与煤油灯的火光，一起对抗着门外无边的、“黑暗”。
　　
　　小小的光域内，时间在寂静中流淌。苏晓的呼吸声微不可闻，煤油灯燃烧发出极其微弱的、“哔剥” 声。灯盏里的油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而坚定地、“下降”。
　　
　　那昏黄的火苗，在破碎的灯罩内，摇曳着，坚持着，对抗着愈发浓重的夜色，也对抗着那正在悄然消散的、“异常力量”。
　　
　　而夜色深处，废弃的货运站，似乎也并非一片死寂。风声中，偶尔夹杂着一些难以辨别的、“窸窣” 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的黑暗与废墟的阴影中，缓缓地、“蠕动” 着，“注视” 着这栋唯一透出些许微光的、“小屋”。
　　
　　第一百一十四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