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绝望中的抉择 (第1/2页)
血的气味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属于人类的、温热的、带着铁锈和生命气息的鲜血味道。林薇最后喷出的那一口暗金色的、仿佛掺杂了熔融金属光泽的、在冰冷岩石上灼烧出“嗤嗤”轻响的血液,留下了一种挥之不去的、令人极度不安的、混合了焦糊、异香、以及某种更深层次的、难以形容的、仿佛“非人”物质被强行点燃后的、不祥的气息。这气息在封闭、冰冷的裂缝空间中弥漫,即使很快被寒冷的空气冻结、稀释,依旧顽固地萦绕在鼻端,像一道无形的、充满警告意味的烙印,提醒着刚刚发生的那场短暂而恐怖的、与裂缝深处那“东西”的、非直接的接触。
林薇瘫在赵铁军怀里,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生命力和灵魂的、轻飘飘的、冰冷的人偶。她双目紧闭,长而密的睫毛在惨白如纸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一动不动,连最细微的颤抖都没有了。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只有赵铁军将耳朵几乎贴到她口鼻处,才能勉强捕捉到那一丝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带着轻微水泡音的、仿佛随时会彻底停止的气息。她的胸口起伏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心跳更是难以触及,只有赵铁军用颤抖的手指死死按在她脖颈一侧,才能在那冰冷僵硬的皮肤下,感受到一丝极其缓慢、沉重、仿佛随时会凝固的、微弱的搏动。
她还活着。但仅仅是生物学意义上的、最勉强、最脆弱的“活着”。她的身体冰冷得吓人,比周围的岩石好不了多少,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仿佛内部正在缓慢坏死的、灰败的青白色,尤其是左臂和左手,皮肤颜色更深,几乎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暗青色,触手僵硬、冰冷,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活力和弹性。她左手掌心那道原本血肉模糊的伤口,此刻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暗金色的、仿佛金属氧化物般的、脆硬的痂,边缘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被低温灼烧后的、焦黑的卷曲。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脸。那张曾经年轻、充满生气、后来被恐惧和疲惫侵蚀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仿佛灵魂被彻底抽离、或者被某种超越理解的恐怖彻底“冻结”了的、空茫的平静。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意识,只有一片纯粹的、冰冷的、近乎“虚无”的空白。
赵铁军抱着这具冰冷、轻飘、仿佛随时会化为飞灰的身体,手臂因为用力(以及骨折的剧痛)而剧烈颤抖,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大团烧红的炭,灼痛,窒息,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喊她的名字,想用力摇晃她,想用自己残存的体温去暖热她,但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徒劳地抱着她,感受着她生命正在一点点、不可挽回地流逝,感受着自己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反复揉捏、撕扯,带来一阵阵钝痛和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无力和绝望。
又是因为他。又是因为他们。这个无辜的女孩,被卷入这场超越常理的灾难,承受了非人的恐惧和伤痛,现在,又因为他(他们)的决定,为了探查那该死的、见鬼的“深处情况”,再次将自己推向了毁灭的边缘,甚至可能……已经一只脚踏进了那永恒的、冰冷的黑暗。
愧疚,像冰冷的毒藤,缠紧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勒断他最后一丝呼吸。他想起陈北最后那燃烧的、决绝的背影,想起山鹰消失前空洞的眼神,想起猎犬和王锐冰冷的尸体……现在,轮到林薇了。是他,是他这个队长,这个本该保护他们的人,一次又一次,眼睁睁看着,甚至某种程度上“推动”着,他们走向死亡或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咳咳……铁军……”***虚弱、嘶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赵铁军几乎要将自己溺毙的、无边的自责和痛苦。老人挣扎着,用尽力气,朝这边挪动了一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薇的脸,和她嘴角、胸前残留的暗金色血迹,眼神里充满了深沉的悲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惊骇的、仿佛看到了某种极端不祥预兆的恐惧。“她……她的血……颜色不对……还有那气息……这不只是精神冲击和能量反噬……这是……被‘污染’了!被那下面的‘东西’……泄露出来的、本质的‘东西’……污染、侵蚀了!”
“污染?侵蚀?”赵铁军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什么意思?说清楚!”
“你父亲笔记里……提到过……”***喘息着,艰难地组织语言,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口气,“当‘网’的节点破损严重,或者镇压的‘古噬’(他用了这个从古老记录中看来的词)力量泄露时……泄露出的不光是混乱的能量……还有它们本身的……‘存在本质’……一种冰冷的、混乱的、充满‘饥饿’和‘同化’欲望的……‘信息’或者‘意志’的碎片……接触到活物,尤其是精神脆弱、或者本身就与‘网’有浅层连接的活物……就可能被‘污染’……身体和灵魂,都会开始朝着……非人的方向……扭曲、转化……就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薇左手那诡异的伤口和灰败的皮肤,又看了一眼她嘴角暗金色的血迹,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深沉的恐惧:“就像被强酸腐蚀,又像被某种……冰冷的火焰……从内部点燃、煅烧……外表可能暂时看不出太大变化,但内里……血液、骨骼、神经、甚至灵魂的‘质地’……都在被缓慢地、不可逆地……改变……最终,可能会变成……某种依附于‘古噬’、或者被其‘同化’的……行尸走肉,或者……更糟的东西。”
变成行尸走肉?被“同化”?变成和下面那“东西”一样的、非人的存在?
赵铁军的心脏像被瞬间冻成了冰坨,然后被重锤狠狠砸碎!他低头,看着怀里林薇那平静到诡异的、空茫的脸,看着她嘴角那暗金色的、不祥的血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山鹰最后那空洞、茫然、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背影,浮现出陈北最后全身皮肤灰白龟裂、眼中燃烧非人光芒的景象……
不!绝不能!林薇不能变成那样!她不能像山鹰那样消失,不能像陈北那样以非人的方式“死去”!
“有办法吗?”赵铁军猛地抓住***的手臂(力量大得让老人痛哼一声),眼神里爆发出骇人的、混合了绝望、疯狂和最后一丝祈求的光芒,“怎么救她?怎么阻止这‘污染’?你父亲笔记里……有没有提到办法?!”
***被他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强忍着剧痛和虚弱,急速地思考、回忆。几秒钟后,他艰难地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下去:“笔记里……只提到这种‘本质污染’极其危险,几乎无法逆转……除非……除非在污染初期,用更强大、更纯净的、同源但正向的‘力量’去……‘净化’、‘覆盖’、或者……‘平衡’?但你父亲也没说清楚具体怎么做……他只说,真正的‘信使之心’,或许蕴含着能‘净化’或‘平衡’这种污染的力量……但‘信使之心’在哪里,到底是什么,他也没找到……”
“信使之心……”赵铁军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眼神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更深沉的绝望。陈北死了,信使令丢了,连“信使之心”的影子都没见到,拿什么去“净化”?拿什么去救林薇?
平台上一片死寂。只有裂缝深处那粘稠的、缓慢的“滴答”和“汩汩”声,依旧在不紧不慢地回响,像死亡的丧钟,又像那正在“苏醒”和“进食”的“古噬”满足的叹息,无情地嘲笑着他们的绝望和无力。
一直沉默警戒的老猫,突然开口,声音嘶哑但异常冷静,像一盆冰水浇在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绝望情绪上:“她还有心跳。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薇,又看向赵铁军和***,最后,投向裂缝更深处的黑暗,那声音传来、同时也是“污染”源头的方向。
“呆在这里,只有等死。寒冷,伤势,没有食物和水,我们撑不过一天。下面的‘东西’如果彻底醒来,或者泄露加剧,我们首当其冲。”老猫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分析着最残酷的现实,“必须移动。离开这个平台,往深处走,或者……往上爬回去。”
“往上?”赵铁军看了一眼头顶,那片被尘埃和雪沫遮蔽的、灰黑的、遥不可及的裂缝入口。他们刚刚从那里坠下,经历了九死一生。上方的岩壁陡峭湿滑,布满崩塌后不稳定的碎石,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别说攀爬,就连站起来都困难。而且,就算能爬上去,外面是什么情况?崩塌是否已经停止?追兵是否还在?一切都未知。往上,希望渺茫,几乎等于自杀。
“往下。”老猫再次开口,给出了另一个选择,也是唯一看起来不是立刻送死的选择。“下面的声音虽然危险,但也说明下面有‘空间’,有‘通道’。可能是古代先民开凿的,连接其他‘节点’或者出口的路径。呆在这里是等死,往下走,至少……有可能找到别的出路,或者……找到能救她的东西。”
找到能救林薇的东西?在这深入地底、镇压着恐怖“古噬”的、充满了不祥泄露的裂缝深处?
这听起来比往上爬更疯狂,更不切实际。但老猫说得对,呆在这里,只有等死。往下走,至少……是在“行动”,是在“挣扎”,是在朝着那渺茫的、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希望”,迈出一步。哪怕这一步,可能直接踏入地狱的更深处。
赵铁军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生命之火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林薇,又看了看身边同样重伤垂危、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最后,目光与老猫那冷静、坚定、即使在绝境中也未曾动摇的眼神对上。
这个沉默的狙击手,用最朴素的逻辑,指出了他们唯一可能不是“立刻死亡”的选择。尽管这个选择本身,也充满了难以想象的凶险和未知。
***也沉默了。他看了看林薇,又看了看赵铁军和老猫,苍老的脸上露出深沉的、混合了恐惧、忧虑,但最终,也慢慢沉淀出一种近乎认命的、决绝的神色。他知道,老猫是对的。留在这里,是慢性死亡,而且可能死得毫无价值。往下走,是冒险,是赌博,赌这裂缝深处,是否真的如古代先民设计的那样,留有“生路”,或者至少,留有能让后人“了解”、“应对”、甚至“修复”这灾难的线索。他是守夜人的传承者,是陈远山遗志的守护人,哪怕到了最后,哪怕明知前方可能是更深的绝望,他也必须……去看一看。
“往下。”***最终,用尽力气,嘶哑地说出了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看向裂缝深处,眼神里没有了犹豫,只剩下一种沉重的、仿佛要去完成某种宿命般的决绝。“古代先民……既然留下这‘节点’,留下这些刻痕和‘共鸣石’,就不可能不留下去往其他关键地方,或者……至少是维护、监控这‘节点’的路径。往下走,找到那条‘管道’……或者,找到控制、封印这‘节点’的‘核心’……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在这绝对的黑暗、寒冷、伤痛和恐怖的包围中,这“一线生机”像风中残烛,微弱得可怜,却又成了支撑他们继续前进、继续挣扎的唯一动力。
赵铁军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昏迷的林薇,用自己还能动的左手和身体,小心翼翼地调整到一个相对稳固、能尽量减少颠簸和热量散失的背负姿势。林薇的身体冰冷、轻飘,但此刻在他背上,却仿佛重若千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骨折的手臂和肩膀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他将那截短绳,重新在两人腰间缠绕、固定,确保林薇不会在移动中滑落。
“老猫,”赵铁军嘶哑地开口,声音因为用力而颤抖,“你开路。注意脚下,注意声音变化,注意……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者……‘感觉’。***大叔,”他看向挣扎着想要自己站起来的老人,“我……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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