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宪宗服丹被宦弑,穆宗荒嬉藩镇叛 (第2/2页)
卢龙刘总在幽州听闻,当即派人暗通王承宗,约定互为接应,只待事发便一同举兵。魏博田弘正虽一心向朝廷,忠心事主,却势单力薄,麾下将士多是安史旧部,桀骜不驯,见朝廷衰弱,也多有叛心,田弘正日夜忧惧,寝食难安,数次上表朝廷请求增兵镇守,却都被宦官扣下,穆宗未曾一见,田弘正只能徒呼奈何,无力回天。
元和十五年正月,长安大雪纷飞,积雪没膝,大明宫银装素裹,却掩不住殿内的阴云杀机。宪宗金丹毒发,卧于中和殿,气息奄奄,口不能言,浑身抽搐,只剩一口气在,双目圆睁,死死盯着殿顶,满是不甘。吐突承璀见时机已到,暗中调集神策军亲信,封锁宫门九门,禁止任何人出入,准备等宪宗一死,便拥立李恽为帝,诛杀太子李恒与郭贵妃,斩草除根。
太子李恒与郭贵妃在宫中得知消息,吓得魂不附体,相拥而泣,郭贵妃抹着眼泪对太子道:“儿啊,吐突承璀欲杀我母子,夺储位大权,若不先发制人,必遭毒手,你可速联络宫中与吐突承璀不和的宦官王守澄、陈弘志,此二人与吐突承璀争权已久,必肯与我等共谋大事!”
太子李恒年少无措,浑身发抖,只得依言而行,连夜密召王守澄、陈弘志入内宫偏殿。二人本与吐突承璀争权夺利,积怨已久,见太子相邀,当即拍案应道:“贵妃与太子放心,我等愿效死力,先除吐突承璀,再扶太子登基,绝不让阉人乱了储位!”
当夜三更,大雪封宫,风雪呼啸,王守澄暗中调遣神策军心腹,守住各处宫门,切断吐突承璀的援兵,陈弘志亲率数十名宦官亲兵,手持白绫利刃,裹着黑衣,悄无声息闯入中和殿。
殿内只有几名小宦官值守,见人闯入,吓得浑身发抖,缩在角落不敢作声。陈弘志直奔宪宗榻前,见天子双目圆睁,口不能言,只是手脚挣扎,喉中嗬嗬作响,当即冷笑道:“陛下服丹多年,毒入骨髓,今日便归天去吧,也省得再受丹毒之苦!”说罢,与左右宦官一齐上前,将白绫套在宪宗颈间,众人合力用力一勒。
一代中兴之主唐宪宗,在位十五年,削平藩镇、重振国威,再造大唐河山,竟落得被宦官缢杀的下场,终年四十三岁,血食未终,身遭横祸,可悲可叹,千古一憾。
陈弘志勒死宪宗,随即抹去痕迹,擦去榻上血迹,将白绫藏起,对外谎称:“陛下金丹毒发,暴崩于中和殿。”宫中上下皆知真相,却无一人敢言,生怕引火烧身。王守澄则率神策军冲入吐突承璀府中,将其就地斩杀,次子李恽亦被乱兵杀死,储位之争,一朝血定,宦官之手,首次染指君父之命。
次日,王守澄、陈弘志等宦官拥立太子李恒即位,御太极殿,改元长庆,是为唐穆宗。郭贵妃被尊为皇太后,王守澄、陈弘志等弑逆宦官,非但无罪,反倒加官进爵,王守澄封骠骑大将军,陈弘志掌内侍省,二人共掌禁军,权倾朝野,生杀予夺,全在二人一念之间。
穆宗即位之时年仅二十六岁,本就生性贪玩,无半分帝王才德,登基之后,更是肆无忌惮,整日在宫中饮宴作乐,观百戏、宠伶人、猎禽兽,将朝政尽数抛于脑后,连朝会都数月不临,全凭宦官传旨行事。
一日,穆宗在兴庆宫沉香亭大摆宴席,美酒佳肴摆满长案,伶人舞姬环绕左右,酒过三巡,穆宗搂着嫔妃,醉意醺醺对左右宦官笑道:“先帝一生操劳削藩,夙兴夜寐,苦不堪言,朕贵为天子,当及时行乐,何必自寻烦恼,辜负这大好时光!”
王守澄连忙躬身奉承,满脸堆笑道:“陛下圣明,如今天下太平,藩镇归服,正当享乐,朝政小事,交与臣等处置即可,陛下只管安享荣华便是。”穆宗大喜,当即下旨,赏赐王守澄钱千万、锦缎万匹,又在宫中大兴土木,修建楼阁亭台,每日与嫔妃作乐,通宵达旦,不理朝政,国库钱粮如流水般耗费。
朝中宰相萧俛、段文昌等人,皆是庸碌之辈,见穆宗荒嬉,宦官专权,只求自保,不敢多言,凡事皆顺着宦官之意。穆宗又大肆封赏亲信伶人、宦官,挥霍国库,元和中兴十余年积攒的钱粮,短短数月便耗费大半,仓廪渐空,军心民力,日渐疲敝,百姓赋税加重,怨声载道。
消息传至河朔,成德王承宗率先发难,元和十五年二月,王承宗在恒州举兵,驱逐朝廷所派刺史、观察使,夺回德、棣二州,自立为留后,上表朝廷,拒不纳质、不输赋税,复行割据之实。
卢龙刘总见成德已反,当即响应,杀朝廷官吏,占据幽州,自立节度使,与成德互为犄角,联兵抗朝。魏博将士见朝廷无力征讨,也发动兵变,杀死忠于朝廷的节度使田弘正,割下首级传示诸营,拥立叛将田布为帅,举城归顺河朔叛镇。
淄青旧地亦闻风而动,叛将逐官自立,截留赋税,河北、山东数十州,一夜之间尽归藩镇,朝廷政令,再不能出长安一步,元和中兴削平的藩镇割据,尽数复燃。
穆宗在宫中闻听河朔复叛,大惊失色,酒杯摔落在地,酒液洒了一身,连忙召群臣议事,殿上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无一人敢言征讨,皆低头不语。宰相萧俛出班奏道:“陛下,神策军久不征战,将士懈怠,国库空虚,粮草不足,宦官掌兵,军心涣散,不可轻动干戈,不如姑息招安,承认三镇割据,以保长安平安。”
穆宗本就畏战,闻言连连点头,抚着胸口道:“卿言甚善,便依卿所奏,遣使宣慰,承认三镇节度使,各守其境,互不侵犯,休要再动干戈。”
朝廷使者一到河北,王承宗、朱克融、田布等人受旨不谢,傲然自居,端坐堂上受旨,连起身都不肯,自此河朔藩镇,再不受朝廷节制,安史之乱以来的割据局面,彻底复燃,再难收拾。
裴度在河东闻听宪宗被弑、穆宗荒嬉、河朔复叛,痛哭流涕,呕血数升,连夜上表请求入京讨叛,重整朝纲,却被穆宗置之不理,表章石沉大海。老将李光颜、乌重胤等,空有报国之心,却无兵权可用,只能扼腕长叹,遥望长安,泪湿衣襟。
自此,元和中兴短短十余年盛景,烟消云散,大唐国势急转直下,宦官握禁军之权,弑君立帝如同儿戏;藩镇据河朔之地,割据反叛再无顾忌;朝内贤臣凋零,庸臣当道;百姓赋税加重,流离失所,天下再度陷入战乱纷争,再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