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杂役院来了客 (第1/2页)
云衍是在第七天夜里发现左手完全能用了。那天傍晚收工后,他在后山捡了一截枯木,想把它劈开当柴火。右手握着柴刀砍了两下,刀口钝,只在木头上留下一道白印。他把刀换到左手,顺手一挥——木头从中间裂开了。裂口平平整整,像刀切豆腐。他蹲下来看着那段劈开的木头,又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心没有抖,指节没有发软,握刀的地方没有血泡。他挥了两下,又挥了两下,每一刀都落在同一个位置,力道一样,角度一样,像练了很久似的。他把柴刀放下,攥了攥拳。能攥紧,松开,再攥紧。
那个藏在肩髃和天宗之间经脉里的蛊虫,已经好几天没挪地方了。它盘在那里,像一颗埋在墙里的钉子,不往外冒,也不往里钻。但它的存在改变了那条路的走向,气血流到那里的时候,不再被堵住,而是顺着它盘着的那条路线绕过去,绕一个弯,继续往前流。云衍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但他知道左臂不冷了,不麻了,不疼了。他活着十六年,这是头一回觉得左手是自己的。
第二天早上,云衍照常去领工具。王硕站在院子里,手里拎着鞭子,目光从人群里扫过来,在云衍身上停了一下。他看见了云衍双手握住扁担的样子,也看见了云衍左手稳稳当当地把箩筐提起来的动作。那胖子没说话,但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像吃了一口什么酸的东西。
白天的活是挑碎石。云衍挑了六趟,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来回交替,不觉得累。中午休息的时候,他蹲在工地边上,把沈清辞昨晚给的饼掰成两半,一半揣回怀里,一半慢慢嚼。正嚼着,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是杂役的,是另一种——靴子踩在碎石上,咔咔响,每一步都带着分量。他侧过头,看见一个穿黑衣服的人从不远处走过去,腰里挂着一条铜牌。铜牌上没有字,只有一条蛇的图案,盘成一圈。那黑衣人走得很快,目不斜视,像在赶路。
云衍看着那条铜牌,把嘴里那口饼咽下去。蛇。他没见过这个标记。内门的牌子他见过——执法队的是剑,丹房的是鼎,炼器堂的是锤。蛇不是内门的。也不是外门的。他想起薛二娘说过的那句话——“溶家自己养了一批人,专门替他们干见不得光的事。”蛇。和溶昕以前鞭子柄上缠的那种银丝花纹是一样的。
那天傍晚收工后,云衍没有回杂役院。他绕了一段路,去了薛二娘那间柴房。薛二娘正在切干草,她看见云衍进来,手里的刀没停。“今天有人来了,你知道吗?”
“看见了。黑衣服,腰上挂着蛇牌。”
薛二娘的刀停了一下。“蛇牌。那是溶家的清事堂,替溶家跑腿办事的,不算宗门的人。”她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他们来干什么。”
云衍摇头。“路过。没停。”
薛二娘沉默了一会儿。“你那个系统,这两天有没有给你发任务?”
云衍摇头。“没有。上次那个任务之后,一直安静着。”
薛二娘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安静不是好事。它在等。等你最需要它的时候,给你一个你拒绝不了的任务。”
云衍没有说话。他蹲在门槛上,看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薛二娘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左臂那条看不见的蛊。
“通了多少了。”
“能用了。”
薛二娘点了点头。“能用就行。剩下的慢慢来。”她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你这几天小心点。溶家的人不会只路过。”
她转身走回柴房里,继续切她的干草。云衍蹲在门口,又看了一会儿那片天。然后他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杂役院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站在院墙外面。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佝偻着背,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树。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用一根乌木簪别着。他站在墙根底下,眯着眼看院子里那些晾晒的衣服,像在看什么很久没见的东西。云衍站在那里,看了两息。然后他认出了那个背影。
“顾长老?”
那人转过身。是顾渊明。比走的时候更瘦了,颧骨的轮廓像两把刀。眼窝陷得更深了,但那双眼睛还是太干净,像两口刚洗过的碗。他看着云衍,点了点头。“回来了。”
云衍走过去。“你去了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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