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暗流激荡 (第2/2页)
屈晏点头:“这个自然。楚王已交代,可由熊胜公子前来。”
“第二,”范蠡继续说,“我闻越国有使节西施在郢都,被楚王‘礼遇’。陶邑与越国也有贸易往来,盟誓之日,请西施姑娘一同前来观礼,以示楚越和睦。”
屈晏脸色微变:“这个……西施姑娘身份特殊,恐怕……”
“正因为身份特殊,才需她来。”范蠡正色道,“陶邑地处齐、楚、越三国之间,若只与楚国结盟,恐引齐、越猜忌。有西施姑娘作证,表明楚国并无吞并陶邑、孤立越国之意,对三国都是好事。”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屈晏沉吟片刻:“此事需禀报楚王。”
“可以。”范蠡不急,“第三,越军来投之事,需公开进行。陶邑将敞开城门,欢迎越国将士。届时请楚国派员监督,以示公正。”
屈晏眉头紧皱:“公开?范大夫,此事机密,若让齐国知道……”
“纸包不住火。”范蠡摇头,“齐国在陶邑有驻军,有眼线,这么大的事,瞒不住的。不如光明正大进行,反而显得坦荡。”
屈晏盯着范蠡看了许久,缓缓道:“范大夫,这些条件……楚王未必全答应。”
“那盟约就只能暂缓了。”范蠡微笑,“陶邑小城,不敢得罪任何一方。若不能做到光明正大,这盟约不结也罢。”
谈判陷入僵局。屈晏起身告辞,说要请示楚王。
送走屈晏,范蠡立刻让端木羽去请邹衍。
半个时辰后,邹衍匆匆赶来,脸色很不好看:“范大夫,楚国使者还在陶邑,你这个时候见我,不怕楚国猜疑?”
“正是因为有楚国使者,才要见邹先生。”范蠡请他入座,“实不相瞒,楚国提出了一个我无法拒绝的条件。”
“什么条件?”
“楚国愿与陶邑结盟,并送三千越军作为‘聘礼’。”范蠡说,“如今越将灵姑浮已经答应率军来投,十日内就到。”
邹衍霍然起身:“范蠡!你竟敢私通楚国、越国!你这是叛国!”
“邹先生稍安勿躁。”范蠡示意他坐下,“我若真想叛国,何必告诉你?正因为我心向齐国,才要请先生来商议对策。”
邹衍将信将疑:“什么对策?”
“楚国狼子野心,表面结盟,实则想吞并陶邑。”范蠡压低声音,“那三千越军,名为‘聘礼’,实为先锋。一旦入城,楚国大军随后就到。到时候,陶邑易主,齐国将失去中原最重要的据点。”
这话半真半假,却击中了邹衍最担心的事。他脸色发白:“你……你答应了?”
“不敢不答应。”范蠡苦笑,“楚国势大,若不从,陶邑立遭兵祸。但若从了,又对不起齐国这些年对陶邑的扶持。所以我想出一个两全之策,需要齐国配合。”
“什么计策?”
范蠡将计划说了——当然,隐去了救西施的部分,只说要将计就计,在越军入城时设伏,全歼楚越联军。
邹衍听完,沉吟良久:“此事……我得禀报田相。”
“当然。”范蠡说,“但时间紧迫。十日内越军必到,田相需速做决断。若齐国愿出兵相助,陶邑愿永为齐国藩篱。若齐国坐视不理……”他顿了顿,“陶邑只能自谋生路了。”
这是最后通牒。邹衍明白,范蠡这是在逼齐国表态。
“我会连夜派人回临淄。”邹衍起身,“但在这期间,你不能与楚国签订盟约。”
“放心。”范蠡承诺,“我会尽量拖延。”
送走邹衍,天色已暗。范蠡站在庭院里,望着初升的星辰。
一天之内,他同时给楚国和齐国下了套。现在,两边的反应将决定陶邑的命运,也决定西施的命运。
“大夫,”端木羽轻声走来,“阿穗的伤处理好了。他说有话想跟您说。”
范蠡来到客房。阿穗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些。
“范大夫,”他挣扎着要起身,被范蠡按住。
“躺着说。”
阿穗从枕下摸出一枚小小的银锁:“这是姑娘给孩子准备的。她说……如果孩子能活下来,希望他能像您一样,做个自由的人。”
银锁很精致,正面刻着“平安”二字,背面是一朵小小的兰花——西施最喜欢的花。
范蠡接过银锁,掌心一片冰凉。
“姑娘还说,”阿穗声音哽咽,“她不后悔。去吴国不后悔,来楚国也不后悔。她说,乱世之中,女子如浮萍,能有片刻真情,已是上苍恩赐。”
范蠡闭上眼睛。他想起在吴宫的那些日子,想起西施弹琴时的样子,想起她眼中偶尔闪过的哀伤和坚韧。
她从来都不是需要人拯救的弱者。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与命运抗争。
“阿穗,”范蠡睁开眼,“你好好养伤。我答应你,一定把西施救出来。”
“谢……谢谢范大夫。”阿穗泪流满面。
离开客房,范蠡独自登上箭楼。夜风吹来,带着初夏的暖意,却吹不散他心中的寒意。
棋盘越来越复杂了。楚国、齐国、越国,还有隐藏在暗处的各方势力,都在盯着陶邑。而他,必须在夹缝中杀出一条生路。
不仅要救陶邑,还要救西施,救那个未出生的孩子。
父亲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
是啊,但他至少要试试。试试能不能在崩塌之前,守护住最重要的人。
远处,陶邑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街巷间传来更夫的声音,悠长而苍凉。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三更天了。
范蠡望着北方——那是郢都的方向。西施此刻在做什么?是在对镜垂泪,还是在默默祈祷?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接下来的十天,将是他一生中最关键的时刻。
成,则陶邑独立,西施得救。
败,则万事皆休。
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夜更深了。猗顿堡的书房里,灯火彻夜未熄。
范蠡在案前写着什么,端木羽在一旁研磨。阿哑在门外守卫,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暗流在涌动,风暴在酝酿。
但至少今夜,陶邑还在安宁中沉睡。
而范蠡,要为这份安宁,赌上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