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物价风云 (第2/2页)
这个条件很有诱惑力。齐国与越国交战,最缺的就是远程兵器。越国山地多,弓箭手神出鬼没,齐军吃了不少亏。
“价格呢?”邹衍问。
“弩一张五金,箭一支十钱。”范蠡报出价码,“这是成本价,不赚分文。”
邹衍在心里快速计算:一百张弩五百金,五千支箭五十金,总共五百五十金。价格确实公道。
“此事……我要禀报田相。”他的态度明显软化。
“当然。”范蠡微笑,“另外,还有一份薄礼,请邹先生转交田相。”
他从案下取出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是十锭马蹄金,每锭重一斤,金光灿灿。
邹衍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掩饰住:“范大夫这是何意?”
“一点心意。”范蠡合上锦盒,推到邹衍面前,“邹先生为齐陶关系奔走操劳,辛苦了。这些金子,就当是给先生的车马费。”
邹衍的手按在锦盒上,感受着金属的质感,终于笑了:“范大夫太客气了。既然陶邑有难处,涨价也是情有可原。我会向田相详细说明,相信田相能体谅。”
“那就多谢邹先生了。”
送走邹衍,范蠡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白先生从屏风后走出:“大夫,这样……真的好吗?贿赂邹衍,若是被田穰知道……”
“田穰不会知道。”范蠡淡淡道,“就算知道,他也会装作不知道。齐国现在需要陶邑,需要我们的物资。只要不过分,他会容忍。”
“可这是饮鸩止渴啊。”
“乱世之中,能解一时之渴,总比渴死强。”范蠡走到窗前,看着邹衍的马车远去,“我们要争取时间。三个月,只要三个月,陶邑的防御体系初步建成,就有谈判的资本。”
“那楚国那边呢?熊胜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我们要给他找点事做。”范蠡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你让隐市散布消息,就说……熊胜在陶邑期间,私下与越国商贾接触,有通敌嫌疑。”
白先生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要置他于死地啊。”
“死不了。”范蠡说,“熊胜是楚国王孙,这点指控动不了他的根基。但足够让楚王对他起疑,让他没心思盯着陶邑。”
“可万一查出来是我们散布的……”
“查不出来。”范蠡很自信,“消息会通过三层传递,最终源头指向齐国。楚国现在不敢和齐国彻底翻脸,只会把这笔账记在齐国头上。”
一石二鸟。既牵制了熊胜,又加剧了齐楚矛盾。
白先生叹服:“我这就去安排。”
接下来的几天,陶邑的物价依旧高企,但秩序逐渐恢复。平粜仓开始发放救济粮,虽然数量有限,但至少让最贫困的百姓有了活路。流民登记处排起长队,年轻力壮的被编入筑城队,管吃管住还有工钱,怨言少了许多。
四月二十,一个意外的客人来到陶邑。
是端木赐的堂弟,端木渊的儿子——端木羽。三个月前,端木渊病重去世,端木羽继承了家业,但端木家早已衰落,只剩几间铺面和城外百亩薄田。
范蠡在书房接见他。端木羽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但眼神中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范大夫。”端木羽躬身行礼,“家父临终前交代,若遇到难处,可来找您。”
“坐。”范蠡示意他坐下,“令尊与我虽有过节,但人死为大。你有什么难处,但说无妨。”
端木羽从怀中取出一卷账册:“这是端木家最后的产业清单。三间铺面,两处已抵押给钱庄,剩下一间生意惨淡,每月入不敷出。城外百亩田,今年春旱,收成恐怕不到往年三成。家中还有老母、幼弟需要供养……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范蠡翻看账册,情况确实糟糕。端木家鼎盛时曾是陶邑首富,如今却沦落到这个地步,令人唏嘘。
“你想我怎么帮你?”范蠡问。
端木羽咬牙,忽然跪下:“范大夫,我知道家父曾对不起您。但请看在同乡之谊,给我一个机会。我读过书,会算账,能写会画。不求富贵,只求一份差事,能养家糊口。”
范蠡看着他。这个年轻人眼中没有怨恨,只有恳求。端木渊虽然可恨,但他的儿子是无辜的。
“起来吧。”范蠡说,“猗顿堡缺个文书,负责整理账目、抄写文书。月俸三石粟米,外加五百钱。你可愿意?”
端木羽大喜,连连磕头:“愿意!愿意!谢范大夫大恩!”
“不过,”范蠡话锋一转,“你要记住,进了猗顿堡,就要守猗顿堡的规矩。不该问的不同,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能做到吗?”
“能!一定能!”
“好,明天来报到。”
送走端木羽,姜禾从内室走出:“你真要收留他?端木家可是有前科的。”
“端木渊已死,端木赐现在依附齐国,与这个堂侄并无往来。”范蠡说,“而且,我需要一个熟悉陶邑旧势力的人。端木羽在陶邑长大,对各家各户的底细了如指掌,将来有用。”
“你是想用他制衡端木赐?”
“未雨绸缪。”范蠡没有否认,“端木赐野心不小,现在依附齐国,难保将来不会反噬。有他堂侄在我这里,他做事总会有所顾忌。”
姜禾看着他,忽然笑了:“范蠡,你现在越来越像个真正的统治者了——权衡、制衡、算计,样样精通。”
范蠡苦笑:“你以为我想吗?但在这乱世,不这样,就活不下去。”
窗外传来钟声,是城西寺庙的晚钟。悠扬的钟声在暮色中回荡,给这座紧张的城市带来片刻安宁。
范蠡走到窗前,望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
物价风云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齐国、楚国、越国,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都在盯着陶邑这块肥肉。
而他,必须在这风暴中站稳脚跟。
为了陶邑,也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
夜渐深,猗顿堡的书房里,灯火彻夜未熄。
范蠡在案前写着什么,姜禾在一旁帮他整理文书。阿哑在门外守卫,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远处,陶邑城渐渐沉入梦乡。但梦乡之外,暗流仍在涌动。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算计,新的博弈,新的挑战。
但范蠡已经准备好了。
在这物价风云之中,他要下一盘更大的棋。
一盘以陶邑为棋盘,以天下为赌注的棋。
而他,既是棋手,也是棋盘上最重要的那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