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春 第二十五节：忽悠，继续忽悠 (第2/2页)
　　
　　李健点了点头。
　　
　　“公孙瓒这人，大王应该比我清楚。打起胡人来，从来不手软。这些年死在白马义从手里的乌桓骑兵，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旭邬王没说话。
　　
　　旁边一个胡人头领忍不住开口：“他调兵做什么？打谁？”
　　
　　李健看了那人一眼，笑了笑。
　　
　　“乌桓丘力居部入寇幽州，公孙将军岂能坐视不理？幽州兵马一旦调动，大汉北疆都得跟着动，如今这局势，大王应该比我清楚。”
　　
　　（注：关于丘力居入寇幽州，见第五节，郝昭所言）
　　
　　旭邬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少傅的意思是……”
　　
　　李健摆了摆手。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告诉大王一声，在这节骨眼上，攻取势弱草稀的琅轩部，只会让各部人人自危，对大王严加堤防，甚至群起攻之。实不止这三害也！”
　　
　　旭邬王点了点头，端起酒碗，一口干了。
　　
　　“可本王已然发兵五千，马匹上万，总不能……白跑这数百里吧？”
　　
　　说着，目光紧紧盯着李健，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说了半天这不行那不行，总得给个行的吧？
　　
　　前头那三害，是把旭邬王的拳头架住了。
　　
　　可架住之后怎么办？
　　
　　人家几千号人马拉出来，粮草吃了，马匹累了，你让人家空着手回去？
　　
　　那不得恨死他？
　　
　　李健笑了笑。
　　
　　“哎，怎能说是白跑。大王只听了我说的三害，却没听我的解法啊！”
　　
　　旭邬王几乎要站了起来：“少傅快讲！”
　　
　　李健再次来到那张地图前，主要是因为压根记不住匈奴各部落名称，以及具体情况。
　　
　　“大王出兵琅轩部，看中的是大青山这片草场。但这大青山下，仅仅只有琅轩部么？”
　　
　　旭邬王愣了一下。
　　
　　李健的手指往旁边一划，落在另一个位置上。
　　
　　“这里。”
　　
　　旭邬王眯起眼看了看：“那是……休屠部的草场。”
　　
　　“对。”李健点了点头，“休屠部位于阴山腹地，草场比琅轩部的肥得很。从地形上看，这里更有黄河天堑，卡在河西、河东中央。往西，是河西走廊；往东，是并州边塞；往南进可直入关中。”
　　
　　旭邬王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眯着眼细看。
　　
　　“听少傅的意思是……休屠部这地方，是个要冲之地？”
　　
　　“何止是要害，大王且看长安、洛阳在哪？”
　　
　　李健手指顺势往下一划。
　　
　　几个胡人头领也站起身，凑到地图前，盯着那片区域，眼神都变了。
　　
　　其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凝眉看了半晌，伸出手，在地图上那一片比画着。
　　
　　“此地草场的确肥沃，又不缺水源。只是……只是最近十数年，羌人倔强迅速。休屠部这些年虽然势弱，可他们跟羌人联姻，背后有羌人撑着。动他们，羌人不会坐视不理。”
　　
　　李健本来还没替旭邬王想好起兵的理由。
　　
　　打休屠部是条路子，可为什么打？怎么打？打了之后怎么收场？
　　
　　这些他都还没来得及编圆。
　　
　　可老者这么一说，理由不就来了么。
　　
　　羌人起于川藏，自东汉时期迁徙流布，在西北地区多有部落扎根。
　　
　　那可是比匈奴更凶悍的存在。
　　
　　这些年从西边一路往东挤，抢草场、抢牛羊、抢女人，谁碰上谁头疼。
　　
　　“想当年冒顿单于何等英豪，一统草原，兵强马壮，连我大汉太祖都曾被围白登山。
　　
　　诸位作为草原上的雄鹰，能甘愿依附他人求活？休屠部依附汉廷也就罢了，却和羌人称兄道弟，这不是在打诸位的脸，辱没了祖宗荣光么？
　　
　　大王只需高举‘天之骄子，清缴羌人’的旗号，不愁其他各部不附和。与其去争一个可能于汉廷交战的草场，不若趁机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注：天之骄子，就是‘胡’的意思）
　　
　　那须发皆白的老者猛地一拍大腿。
　　
　　“说得好！老夫活了快六十载，还没见人敢这么说话。少傅，您这话，说到老夫心坎里去了！”
　　
　　李健知道，这话戳到他心窝子里了。
　　
　　草原上的人，最在乎的就是祖宗，就是荣光。
　　
　　你骂他，他未必急。你骂他祖宗，他能跟你拼命。
　　
　　旁边那几个头领也纷纷点头，叽叽咕咕地用胡语说着什么，虽然听不懂，但看那神情，显然也是心动了。
　　
　　旭邬王沉默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道理不错，可若是无法功成，该当如何？”
　　
　　到底是一族之王，前面那些话，说得再漂亮，再煽情，那都是虚的。
　　
　　旭邬王能坐到这个位置上，不是靠热血上脑就能糊弄的。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落地的方案，一个万一出了岔子，还能兜底的退路。
　　
　　李健从容道：“大王问得好。打仗这事儿，胜败乃兵家常事。谁也不敢说一定能赢。所以，咱们得留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