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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载深恩成画饼,九重高义化浮尘(5)

  十载深恩成画饼,九重高义化浮尘(5) (第1/2页)
  
  《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
  
  第十二章 十载深恩成画饼,九重高义化浮尘(5)
  
  段郎从御花园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让刀白凤和柳梦璃先回王府,自己带着白苏珍和常香玉去了大理寺狱中。一路上,常香玉骑在马上,别离钩的银链在夕阳下一晃一晃的,忽然问了一句:“王爷,你走得这么急,是不是怕段真名在狱中出事?昨天那碗红枣银耳汤,我越想越不对。段真成送汤,是提醒,还是试探?若是有人借着段真成的名头在汤里做手脚,这碗汤就是阎王帖。”
  
  段郎没有回头,只淡淡说了三个字:“他没事。”
  
  “你就这么笃定?”
  
  “因为老狱卒说,段真名喝完汤之后还问了一句真素小姐可好。若汤里有毒,他早该捂肚子了。再说,这狱中除了三司的人,还有段蓝派的暗哨,真名若在狱中出了事,段蓝早就来报了。汤是段真成送的,他故意选在天亮前,故意走藏经楼,故意让暗哨看见他的背影。他就是要我知道:我去宫里喝汤之前,牢里这碗汤,已经替太上皇试过了——无毒,还热着。”
  
  常香玉将银链一抖,收了回去:“你们段家人,喝碗汤都这么多弯弯绕。我算是服了。”
  
  白苏珍听出段郎话里有话,低声问:“王爷的意思是,段真成送汤不是给段真名喝的,是给暗哨看的。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段真名在狱中不但没被灭口,还活得好好的。这一来,那些想趁乱杀人灭口的,反而不敢动手了。”
  
  段郎点点头:“段真成在按察使司的档案库里躲了四十年,练出了一身比刀还快的眼力。他比谁都知道,什么时候该藏,什么时候该露。他送汤,是露。露给谁看?露给大理寺正堂上那些还藏着的人看。”
  
  白苏珍心中一动,没有再问。
  
  到了大理寺狱中,李大人早在门口等着了。他脸色有些发白,一见段郎便快步迎上,压低声音道:“王爷,段真名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将一页纸递了过来,“这是老狱卒今早发现的。段真名在牢房墙上用指甲刻了一行字,然后就睡下了。下官去看时,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不像有事的样子。”
  
  段郎接过那页纸,上面是老狱卒抄下来的字:“今日事,今日毕。明日愁,明日磨。一汤一梅,冷暖自知。真名谢过。”
  
  “磨”字下面被指甲刻得很重,像是刻的人有什么话要说却终究没说透。
  
  段郎把纸折好,放入袖中,只说了句:“带路。”
  
  牢房外,几个狱卒正在换班。段真名躺在草席上,盖着一床半旧的薄被。他闭着眼,但眼皮跳动了一下。段郎在他面前站了片刻,没有出声。牢房里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墙洞里半明半灭。那碗红枣银耳汤已经撤走了,但墙角还留着一只白瓷碗的底印子。
  
  “王兄……不,王爷。你来了。”段真名忽然开口了,眼睛没有睁开,“我方才又听见钟响了。不知是真的钟声,还是我耳朵里的旧响。敲钟那夜之后,我每天晚上都能听见钟声。你莫不是也听见了?”
  
  段郎低声道:“我是来问你一句话的。”
  
  “请问。”
  
  “先皇托孤给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会答应?”
  
  段真名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段郎。他眼白里泛着黄,目光却清澈得不像一个在狱中熬了这么多天的人。
  
  “因为先皇说了一句话。‘真名,别人是刀,你是刀鞘。大理可以没有刀,但不能没有刀鞘。刀断了,还能打一把;刀鞘裂了,刀就再也归不了位了。’”他停了停,嘴角浮起一丝极轻的苦笑,“我做了一辈子刀鞘,到最后连把刀都护不住。王爷,刀鞘的苦,只有刀鞘自己知道。”
  
  段郎听到“刀鞘”二字,心头像是被人捏了一下。他想起段真成,那个提灯的老僧——他父亲就是刀,段云也是刀,段真成自己也曾是刀。刀都断了,鞘也裂了,但段真成没有碎。因为刀鞘裂了还能修,刀断了,就只能当废铁回炉。段真名就是那回炉的废铁,用四十年的沉默把自己炼成了另一把刀,藏在按察使司的档案库里,不露锋芒。
  
  “你明日就要下江南了。”段真名忽然道,“你见到高夫人的时候,替我带句话。就说当年高老相国那杯碧螺春,是在寒山寺喝的。他喝完之后说了一句话:‘茶是江南的好,人是大理的亲。可这杯茶里,怎么喝出了铁锈味?’我花了四十年才想明白——那不是铁锈,是鸡冠城的血。”
  
  段郎上前一步,低声道:“我会带到。”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真不打算为自己说点什么?现在太上皇已经松口了,三司会审会重新议你的案子。你是冤是屈,还有机会翻过来。”
  
  段真名摇了摇头:“不翻了。我这一辈子,翻来覆去,早就翻烂了。我现在只求一件事——别让高云翔那孩子再来大理了。江南的雨,落到大理就变成了刀子。他这回带的不是刀,是两封信。可信比刀还重。他娘在江南等一个公道,我在这里等一个了结。谁都没有赢,谁也没有输,只是这四十年,大家都累了。”
  
  段郎在牢房外站了很久。常香玉抱臂倚在石壁上,破天荒地没有插话。白苏珍掏出风物志想记点什么,终又放了回去。
  
  “你安心睡吧。”段郎终于开口,“高夫人那里,我会好好说。三司这边,段真素还会再来作证,她的证词对你有利。你若不想说话,就听她说。有些话,你藏在心里四十年,别人替你说出来,也许比你自己说更有用。”
  
  段真名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她说她的,我睡我的。王爷,一路顺风。大理城的钟声,我替你听着。”
  
  段郎走出大理寺时,天上已挂起半轮月亮。他翻身上马,对常香玉道:“江南那边,你熟不熟?”
  
  常香玉一笑:“我爹没死之前,我在江南待过两年,跟着一个卖艺班子走街串巷。姑苏城的每一条巷子我都钻过,哪家的桂花糕最好吃,哪家的花雕最醇,我都知道。怎么了?王爷还怕高夫人在江南设了十面埋伏不成?”
  
  “怕是不怕。但高夫人这个人,比十面埋伏还难对付。她若想见我们,江南处处都是门;她若不想见,你就是把姑苏城翻过来,也找不到她半个人影。”段郎望着南方,目光沉沉,“所以这次去江南,得用点非常手段。”
  
  “什么非常手段?”
  
  “我给她带了样东西。一样她看了之后,自己会出来见我的东西。”
  
  白苏珍忍不住问:“什么东西?”
  
  段郎从怀中取出一个很小的木盒。木盒不大,巴掌见方,用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包着。他打开蓝布,揭开盒盖。里面是一小撮泥土,颜色暗红,泥土里还混着几片枯碎的叶子。
  
  “这是鸡冠城的土。段真名托人送进宫来的。他说这撮土是从钟楼底下的土里挖出来的,里面混着当年那口被北汉人熔掉的铜钟上的锈,加上鸡冠城特殊的土壤颜色,就成了猪肝色的土壤。高夫人若能认出这土的颜色,自然会来。”
  
  常香玉凑近看那撮土,忽然别过头去:“这土有股血腥气。”
  
  段郎将木盒重新包好,放入怀中,郑重得像是揣了一件比性命还重的东西。他不再说话,双腿一夹马腹,朝王府方向行去。
  
  回到王府,刀白凤已将行装收拾停当。柳梦璃备了药材,常香玉清点了兵刃。白苏珍将风物志包好,塞进包袱最底层。四个人正忙着,沐春从外面进来,递上一张拜帖。帖子上字迹清秀,落款是一个“素”字。
  
  “段真素在门外求见。”
  
  刀白凤皱了皱眉:“她不是跟高云翔走了吗?怎么又来王府?”
  
  段郎道:“让她进来。”
  
  段真素进来时,还是那身月白长衫,腰间的羊脂玉坠已不见了。她施了一礼,道:“王兄,真素来求一件事。”
  
  “你说。”
  
  “真素想随王兄一道去江南。”她抬头看着段郎,目光清亮,“真素在高夫人身边十六年,知道她的性子。王兄此去,若没有真素引路,只怕连高家的大门都找不到。高夫人见王兄,若单独见,必会设局;若与真素同见,她多少会念及旧情,不会在第一面就撕破脸。而且真素还有一样东西要给高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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