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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丝暗结雕梁网,蝶梦空迷锦瑟音(5)

  蛛丝暗结雕梁网,蝶梦空迷锦瑟音(5) (第1/2页)
  
  《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
  
  第十一章 蛛丝暗结雕梁网,蝶梦空迷锦瑟音(5)
  
  文书送出三天,江南没有任何回音。
  
  这三天里,白苏珍注意到,段郎吃饭的时候会忽然停住筷子,像是在听什么——听驿马的马蹄声,听南城门外的号角声,听那个从江南回来的信使的脚步声。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第四天清晨,南城门外的官道上终于出现了马蹄声。不是一匹,是十八匹。马上的人都穿着江南军的制式披风,黑色的披风上绣着银色的铁鹰标记——那是段云霄在江南亲自训练的铁鹰营精锐——旋风十八骑。为首的校尉翻身下马,在城门口递上一封漆封的文书,信封上写了三个字——“段真之”。
  
  信使没有进城。十八人在城门外一字排开,像一把出鞘的刀,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晨雾中,等着段郎的回话。
  
  段郎在书房里拆开信。信很短,只有四行字:
  
  “文书已阅。十七份案卷。鸡冠城的城墙已塌,重建无益。我守的不是城墙,是公道。三日后,寒山寺旧地。我带一把断刀,你带段真名。刀落见血,公道自现。若段真名不来,血洒大理城——段云霄。”
  
  没有敬语,没有客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尖刻在纸上的。
  
  段郎把信放在书案上,让段蓝看了一遍。在王府,在朝廷,段郎都逐渐让段蓝学会独自处理棘手的事件。
  
  谁都没有闲情聊天。段郎道:“蓝儿给大家读一遍。”
  
  等段蓝读完,白苏珍先开了口:“三日后,寒山寺。他约的不是段王爷,是段真名。他要当着段王爷的面,亲手杀了段真名。这把断刀,就是当年段云被处斩时用过的刀——刀身折断,刀柄刻着巡山令的口令。他用这把刀杀了高升粒,现在要用这把刀杀段真名。这是他复仇的最后一步吗?”
  
  段苼接过话头:“父王,寒山寺是佛门清静地,段云霄选在那里动手,分明是要让这场复仇变成一场公审。他要让佛祖看着,让天地看着,让大理段氏所有人的眼睛看着——当年被你们推出来顶罪的人,今天要在这里讨回公道。我们如果带段真名去,就是看着他死;如果不带他去,段云霄的刀就会落在大理城。他带了十八铁鹰守在城门外,这是他的最后通牒。”
  
  沐春在旁边一直沉默,忽然开口:“王爷,段真名是相国。就算他犯了罪,也得由大理寺审判,由三司会审定罪。我们不能就这样把他交给一个复仇者。这是私刑,不是国法。”
  
  “国法?”段郎转过身看着沐春,眼神里有一种极少见的冷峻,“当年的鸡冠城案,国法在哪里?大理寺卿撕毁审讯笔录,兵部尚书下令处斩替罪羊,相国大人在朝堂上歌舞升平。三千二百条人命换来的不是国法,是十七份被压在档案库灰尘里沉睡的案卷。沐春,你说这是私刑——当年段云在法场上被处斩的时候,算不算私刑?他连审判都没有,连一句话都不能为自己说。当年段云在法场上说的话被王老大人从审讯笔录上撕掉了。高升粒用三年时间想找回那页纸,找遍了按察使司的每一寸档案库,最后只在十七份案卷的夹缝里找到了一句话——‘云闻兄在城下,含笑就死。’”
  
  书房里没有人说话。窗外有鸟鸣,清脆得像刀子划过琉璃瓦。
  
  “段云被绑上法场的时候,知道兄长在城下看着。他没有喊冤,没有骂人,他只是笑。因为他知道,只要兄长活着,公道总有一天会来。这一天,段云霄终于等来了。现在我告诉他,我们不能让他用私刑?谁给我们的资格去原谅他?我不是受害者,大理段氏不是受害者——鸡冠城三千二百条冤魂才是。谁替他们去原谅?”白苏珍说完,对段蓝道:“咱们手握朝廷之生杀大权,更要体验民间的疾苦。普通人在冰冷的法律面前,是无能为力的。”
  
  沐春低下了头。
  
  段苼和段蓝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段蓝接着说:“刚才白阿姨的意见非常好,我们可以这样理解——法律很重要,真相更重要。所有的案件,困惑的不是法律的条文,而是不同的真相。”
  
  段郎站起身,走到段苼面前:“段苼,你去相国府,告诉段真名——三日后寒山寺,我请他去喝一杯茶。什么都不用多说。他若问为什么,你就告诉他:鸡冠城的杜鹃花开了,我想请他去看看。”
  
  段苼领命而去。段蓝和沐春也跟着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段郎和白苏珍。白苏珍放下笔,看着段郎:“王爷,段真名会去吗?他若不去——十八铁鹰的战刀今晚就会落在相国府。他若去了,段云霄的断刀会落在他的脖子上。”
  
  “他会去。”段郎的语气很笃定,“因为他是段家的人。段家的人可以怕死,但不能不怕丢人。段真名宁可死在寒山寺的枫林里,也不愿让人说他是个缩头乌龟。而且他知道——如果他不去,段云霄的刀落在大理城,第一个死的不是别人,是他。”
  
  当天傍晚,段苼回来了。他的脸色很古怪,像是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父王,段真名答应了。但他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他问寒山寺有没有铜钟。我说有。他说,好,我会带一根撞钟的木槌去。我问他带木槌做什么。他说——敲钟。”
  
  “敲钟?”
  
  “他说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敲过寒山寺的钟。小时候读唐诗,‘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一直想去敲一下,一直没去成。这次去了,先敲钟,再喝茶。他问我段云霄会不会先杀了他再让他敲钟。我说我不知道。他笑了笑,说——那我还是先敲钟吧,万一被杀了就敲不成了。”
  
  白苏珍听到这里,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完之后又觉得不对——这是去赴死的人该说的话吗?
  
  段郎却没有笑。他走到窗前,望着苍山方向的暮色,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说了一句:“他敲的不是钟。是他的命。他要用钟声告诉段云霄——我知道你是来杀我的。我不跑,不躲,不反抗。我只想敲一声钟,让这声钟传到鸡冠城的废墟上,传到那三千二百条冤魂的耳边。告诉他们——我段真名,欠你们的,今天就还。”
  
  两天后的傍晚,段郎带着白苏珍、段苼、沐春和几个便装的锦衣卫出了大理城南门,一路往寒山寺方向行去。段真名坐在马车里,怀里抱着一根用红绸缠着的撞钟木槌,神色平静。
  
  到寒山寺时,天已经黑了。寺门前果然站着十八个黑衣铁鹰,一字排开,手按刀柄,目如寒星。为首的校尉看见段郎,也不行礼,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一条道,冷冷道:“王爷请。段将军在大殿等您。”
  
  段真名从马车上下来,怀里还抱着那根木槌。他走到寺门前,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段郎:“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
  
  “待会儿我敲钟的时候,帮我数着。我要敲六十下——如果敲不到六十下就被杀了,剩下的你帮我敲完。”段真名说完这句话就抱着木槌走进了寺门,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常香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这个人至少走路的样子还挺像个人。”
  
  段郎没有说话。他知道段真名为什么想敲钟。因为段云霄的父亲当年是鸡冠城的守将,每到大年初一都会敲鸡冠城的钟——一敲就是六下,取“六六大顺”的意思。后来城破了,钟被北汉军熔成了铜锭,从此鸡冠城再也没有钟声。
  
  钟楼在大殿的后面,高九丈,楼梯极窄。段真名抱着木槌,一步一步往上爬,每一级台阶都走得极慢,像是在计算自己还剩几口气。
  
  夜风渐起,枫叶簌簌。段郎站在钟楼下面,抬头望着钟楼的顶层。他知道段真名已经走完最后一级台阶,已经站在铜钟前面,已经举起了木槌。他不知道的是,大殿里的段云霄听到钟声响起的那一刻,那把断刀会不会从袖中滑落。
  
  第一声钟响了。不是“当”,是“嗡”——厚重的铜音在夜色中缓缓扩散,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穿过枫林,穿过江面,穿过二十年的光阴。
  
  段郎闭上眼睛开始数。
  
  一、二、三、四、五、六。
  
  六下。这是第一年,大年初一,鸡冠城的钟声照常响起。城门上的守军正在换岗,伙房里煮着饺子,城墙根下有两个孩子在放鞭炮——一个十岁的哥哥,一个八岁的弟弟。哥哥叫段云霄,弟弟叫段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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