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回国 (第1/2页)
郑辉坐在bbc广播大厦四楼的录音间里,隔着一层隔音玻璃,对面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英国女记者。
她叫aa clln,bbc l vc的资深文化记者,采访过的亚洲面孔从坂本龙一到王家卫,但面前这个二十岁的中国年轻人,显然让她格外兴奋。
「zn,你的英文专辑在全球销量已经接近一千万张,《爆裂鼓手》也拿到了坎城金棕榈、影帝和金摄影机。你会如何形容过去这一年?」
郑辉回答道:「每一天都充满激情。」
「很多人说你是天才,你自己怎麽看这个词?」
「天才是一种偷懒的形容。」
郑辉微微笑了一下:「人们用这个词的时候,其实是在回避一个问题,他到底付出了什麽。
我不觉自己是天才,我只是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然後拼命去够。」
aa点了点头,低头翻了一下手里的提纲。
「最後一个问题,也是最近全球媒体都在关注的,关於你的家庭。香港媒体报导你的父母在1998年就已经去世了,那时候你只有十八岁。你能谈谈这件事吗?」
郑辉没有回避,也没有停顿太久。
「是的,1998年5月。食物中毒,走很突然。」「那时候你刚成年。」
「对。」
aa的目光里有温柔,也有一种试探:「那段经历,是否影响了你後来的创作?」
郑辉想了想:「每个人的经历都会影响他的创作,这是不可避免的。但我不会把这件事当作某种创作素材去反覆消费。
我父母是普通人,他们在澳门打了一辈子工,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回老家。我帮他们实现了。」
+ :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郑辉的语气很平,没有颤抖,没有哽咽,甚至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
那种笑不是强撑,而是经历过至暗之後,从废墟里走出来的人才有的从容。
「『m kay。」他用英文补了一句。
aa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後伸出手:「谢谢,郑。这是我多年来做过的最好的采访之一。」……
从bbc出来,车子直接开往市中心的酒店。
《时代》杂志亚洲版的记者已经在大堂等了半个小时。
这位叫mcal cn的美籍华裔记者,是《时代》驻东京办公室的资深撰稿人。
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确,给郑辉做一篇两千字的深度人物特稿,配合下一期的亚洲版封面。
前半段聊的都是专业话题。英文专辑的创作理念、《爆裂鼓手》的坎城之旅、环球唱片的全球发行策略。
mcal的问题很尖锐,但也很专业,郑辉对答如流。
直到最後十分钟。
「zn,我必须问你关於家庭的事。」
mcal放下录音笔,直视着他:「不是因为八卦,而是因为我的读者需要理解,是什麽驱动了你。
一个十八岁失去双亲的年轻人,在两年内做到了这一切。这中间,一定有什麽东西在支撑你。」
+ :郑辉笑着回覆:「你想听什麽?一个关於苦难如何成就天才的故事?」
mcal没有接话。
「mcal,我父母走的时候,我十八岁。你说的那个驱动力,其实很简单,我成年了,没有退路了。
没有人会替我交房租,没有人会在我失败的时候兜底。」
「所以你不不成功。」
「不是不不成功。」
郑辉纠正道:「是不不行动。成功是结果,不是目标。我的目标从来只有一个,不让自己停下来。」
「因为停下来就会想起他们?」
郑辉看了mcal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这个问题,很适合做一个煽情的结尾。但我不想骗你。」
「停下来的时候当然会想。但不是那种痛苦的想,是很平静的想。想我妈做的菜,想我爸走路的样子。这些记忆不会消失,但也不会把我击垮。」
「我现在站在这里,好好的。『m kay。」mcal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後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最後一行字。
……
七月二号。
从伦敦飞往首都国际机场的航班,是环球唱片的行政助理帮忙订的。
+ :
机票信息走的是环球唱片的企业帐户,航司系统里显示的旅客姓名只是一串与公司合同绑定的编码,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的旅客名单上。
这是郑东汉的安排。
「信息泄露,百分之八十是从订票环节出去的。」郑东汉在电话里对何岩说的原话。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的时候,是北京时间下午两点。
郑辉走vp通道。
专属的廊桥,专属的摆渡车,专属的边检柜台。全程没有经过任何公共区域。
环球提前安排好了机场贵宾服务中心,从舱门到停车场,前後不到十五分钟。而此刻,在普通到达厅外面的停车场栏杆旁,三四个扛着长焦镜头的小报记者正百无聊赖地抽着烟,不时朝出口张望。
他们蹲了好几天,他们都知道郑辉肯定会回来,但是他们没能力去获取订票信息,只能用笨办法,蹲守。
每一班伦敦抵达京城的航班他们都会轮流派人来到达出口碰运气。
直到傍晚六点,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记者踩灭了菸头,骂了一句:「妈的,白跑一趟。」
他不知道,郑辉三个多小时前就已经坐在中海雅园的沙发上了。
……
中海雅园,下午五点半。
高媛媛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看到郑辉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个塑胶袋。
一袋楼下超市买的水果,一袋零食,女孩子没事嘴里总要吃点东西。
高媛媛的眼眶当场就红了。
+ :
「别哭。」郑辉一只手举着塑胶袋,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看我,精神很,是不是?」高媛媛点了点头,然後把门拉开,让他进来。
郑辉换了拖鞋,把东西放进厨房,转身的时候,高媛媛从後面抱住了他。
她的脸埋在他的後背上,肩膀在轻轻地抖。
没有说话,也没有哭出声。只是抱着,很紧。
郑辉没有回头,只是伸手覆上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轻轻拍了拍。
「回来了。」他说。
「嗯。」
他们就这样站了大概一分钟。
然後高媛媛松开手,擦了擦眼睛,挤出一个笑:「你饿不饿?我炖了排骨汤。」
「还真炖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说到做到。」高媛媛转身走向厨房,声音故作轻松:「就是…味道可能没我妈做好。」
「你妈做的我又没吃过。」「以後会吃到的。」
高媛媛说完这句话,突然顿了一下。
她意识到这句话里隐含的意味,以後会吃到的,意味着带他回家见父母。而他,已经没有父母可以让她去见了。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 :
「汤呢?端出来啊。」郑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贯的随意。
高媛媛吸了吸鼻子,打开锅盖,蒸汽扑面而来。
「来了来了。」
……
那一晚,郑辉在中海雅园住下了。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高媛媛靠在他肩膀上。
她有很多话想问。想问他那时候一个人是怎麽过来的,想问他在福建老家待了多久,想问他把骨灰盒从澳门带回去的路上有没有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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