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一直占线的电话(加更13) (第2/2页)
身後传来室友林蕾的喊声。
高媛媛回过头,看见林蕾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列印纸。「怎麽了?上气不接下气的。」
「你…你快看看这个!」林蕾把列印纸塞到她手里,弯着腰喘气:「网上,网上到处都在传…你那个剧组导演郑辉的新闻!」
高媛媛心里咯噔一下。
她低头看那张列印纸,是从搜狐新闻上列印下来的,标题用粗体加了红:
《壹周刊封面独家:天王郑辉身世大揭秘!十八岁父母双亡独自送骨灰回乡!》
下面的正文是壹周刊报导的摘要转载,虽然不完整,但关键信息一样不少。
「1998年,郑辉年仅十八岁,父母因误食海鲜食物中毒双双离世…」
「独自一人护送两个骨灰盒,辗转回到福建闽南深山的宗族村落…」
「在成名後,郑辉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提及父母已故的事实…」
「经本刊记者实地调查,郑辉已向家乡捐赠累计超过一千万元人民币…」
高媛媛的手开始发抖。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眼前的字迹渐渐模糊了。不可能的。
她和郑辉在一起这麽久,从九八年拍娃哈哈GG认识,到九九年开始走越来越近,到备考北电的日日夜夜,到同居、到坎城。
+ :
她一直以为他的父母还在澳门。
郑辉从来没有说过。
一次都没有。
在她的认知里,郑辉就是一个来自澳门的阳光少年,父母在澳门做小生意,供他上学、支持他做音乐。
她甚至在心里盘算过,等两人关系再稳定一些,就让他带自己去澳门见见公婆,她还学了两句粤语,也考虑要带什麽东西,买什麽礼物…
「媛媛?你没事吧?」林蕾看到高媛媛的脸色发白,吓了一跳。
「我…」高媛媛的嗓子发紧:「林蕾,学校附近哪里有网吧?」
「大门口往东走三百米,蓝宇网吧。怎麽了?」
高媛媛没有回答,拎起书包就跑了出去。她跑很急,球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啪啪作响。
蓝宇网吧。
打开电脑点击网站,屏幕加载了将近十秒,拨号上网的速度就是这麽折磨人。
然後,天涯社区那个蓝白界面终於一点一点地刷了出来。
高媛媛点进了娱乐八卦版块。置顶帖她一个都没看,直接拉到搜索栏,敲入郑辉两个字,回车。
页面再次陷入漫长的加载。
她盯着屏幕左下角那个缓慢旋转的小图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滑鼠。
+ :
搜索结果终於跳了出来。
满屏都是红色的帖子标题,热度高吓人。
【深扒】郑辉竟是孤儿???我整个人都不好了(多图慎入)。
楼主:我不是狗仔我是侦探|回覆:4371【转载壹周刊】坎城三冠王的悲情身世,看完我哭了一个小时。
楼主:八卦小能手|回覆:2856
【细思极恐】他在颁奖台上唱的那首《父亲》,不是想像,是永别。
楼主:半夏微凉不成殇|回覆:5029
【长文考据】十八岁,一个人,两个骨灰盒,郑辉从未说出口的秘密(谢绝转载)。
楼主:天涯考古系|回覆:3144
高媛媛的目光在那些标题上停了几秒,点开了回复最多的那个考据帖。
网页缓慢地加载着,内容一行一行地浮现在屏幕上。
楼主显然是花了大功夫,帖子开头还专门用加粗字体写了一行声明:「本帖所有信息均来源於壹周刊实地采访报导及公开资料,非本人杜撰,喷子绕道。」
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些文字,一个字都不敢漏掉。
「…据壹周刊记者实地调查,位於fj省某县某镇的郑氏宗祠门口,至今仍张贴着一张用毛笔楷书书写的红纸,详细记录了郑辉所捐赠的各项款项支出…」
她往下滚动滑鼠,中间隔着十几层密密麻麻的回覆,有人刷马克,有人刷天哪,有人连发了一整排的哭脸表情,更多的人在催楼主继续更新。楼主在第三十七楼贴出了第二段整理内容:
「…村民证实,郑辉於1998年夏天独自一人回到故乡,将父母的骨灰安葬在後山半山腰。
+ :
当时他身上只剩下办完丧事後的几千块钱,但他将这笔钱全部捐给了宗族,用於资助村中贫困学子…」
这条回复下面,紧跟着的沙发回复只有短短一行字:
「我现在在屏幕面前哭,有没有人和我一样。」
下面齐刷刷跟了上百条「一样」。
高媛媛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想起了那麽多事,
前年冬天在酒店备考北电的时候,她曾经随口问过郑辉:「你过年不回澳门看看你爸妈吗?」
郑辉当时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回了,今年事情多。」
她想起除夕她带着年夜饭和郑辉去卡拉k吃,聊到他爸妈年夜饭会吃什麽时候,他轻描淡写的说:「应该和以前一样吧。」她想起他唱《父亲》时的样子,在红馆演唱会上,他抱着吉他,声音轻像是怕吵醒什麽人…
那不是表演。
那是一个已经没有父亲的人,在对着空气说话。
高媛媛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出了那个她闭着眼睛都能按出来的号码。
嘟,嘟,嘟,
占线。
她又拨了一遍。
还是占线。
+ :
网吧里嘈杂的键盘声、游戏音效和隔壁男生打反恐精英的嚷嚷声,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刺耳的噪音。高媛媛咬着嘴唇,眼泪不断地往下掉。
他现在肯定很多人在找他。
全世界都在找他。高媛媛深退出了拨号界面,打开简讯。
她的手指在那个小小的按键上按了又删,删了又按,最後只留下了一行字:
「我看到了,我一直都在。」
发送。
她盯着屏幕很久,然後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抬头看着网吧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
你为什麽不告诉我?
……
六月三十日,下午四点。京城,西城区。
范彬彬刚从美容院出来,正在路边拦计程车。她今天的日程很简单,美容、买两件夏装、回家练声乐作业。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李宗明。
「李哥?」范彬彬夹着手机,一手招呼着计程车。「彬彬,你现在方便说话吗?」李宗明的声音有些不对。
「方便啊,怎麽了?」范彬彬皱了皱眉,李宗明平时打电话很少用这种语气。
+ :
「你有没有去网上看今天的新闻?关於郑辉的。」
「没有啊,我上午在做脸,下午出来逛了会儿街。怎麽了?他出什麽事了?」范彬彬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没出事。但是…香港壹周刊今天登了一篇报导,把他的身世公开了。」
「什麽身世?」
「他父母…在九八年就去世了。」
范彬彬愣住了。
街边的计程车从她面前驶过,没有停下来,她也没有注意到。
「你说什麽?」
「他父母九八年就不在了,彬彬。食物中毒,两个人都走了。他十八岁的时候,一个人把骨灰送回了福建老家。」「这…」范彬彬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那次她带着行李箱出现在郑辉酒店房间的那个夜晚,她喝了酒、哭着向他诉说自己的委屈和绝望,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
而郑辉呢?他在九八年就失去了一切。十八岁,什麽都没有,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
但他从来没有说过。
从来没有在她面前露出过哪怕一丝一毫的脆弱。
他永远是那个从容不迫、运筹帷幄的人。永远在替别人安排一切,给她安排资源、给她请老师、给她买房子、给她写整张专辑。
他把所有的光都给了别人,却把所有的暗藏在自己身後。
+ :
「彬彬?你还在吗?」李宗明的声音传来。
「在。」范彬彬的声音哑了:「李哥,我现在打他电话,能打通吗?」
「估计够呛。他助理何岩的电话今天一直占线,他自己的电话也不一定能打通。全世界的媒体都在找他。」「好…好,我知道了。谢谢李哥告诉我。」
挂断电话,范彬彬站在路边,人来人往的行人从她身边经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戴着墨镜的年轻女孩红了眼眶。
她掏出手机,拨了郑辉的号码。
嘟,嘟,嘟,
占线。
预料之中。
范彬彬没有再拨第二遍。她打开简讯界面,快速敲下了一行字:
「辉哥,我都知道了。你忙完了跟我说一声,什麽时候都行。」
发送。
她收起手机,终於拦到了一辆计程车。
坐进后座之後,范彬彬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後退的街景。
京城的六月底,阳光刺眼让人睁不开眼。但她的脑海里,反反覆覆浮现的,是郑辉在红馆演唱会上唱《父亲》时的那个画面,聚光灯下,木吉他。
他低着头,闭着眼睛,声音轻像是在念一封永远寄不出去的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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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时光慢些吧,不要再让你变老了…」
原来,那不是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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