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巧治珍珠母心疾 (第2/2页)
“阿岩!”她转向焦急万分的酋长之子,“你母亲是否常年胸闷气短,尤其在劳累或情绪激动后?疼痛是否如针刺、如刀绞,放射至左臂、后背?平日是否畏寒肢冷,但有时又觉心中烦热?”
阿岩连连点头,眼泪都快出来了:“是!是!就是这样!母亲她……自从去年潜到极深处采回那颗最大的‘珠母王’后,回来不久就开始……大巫医说那是珠母王的诅咒……”
“荒谬!”林小草打断他,“此乃心脉淤塞之症!因常年潜水,寒湿侵体,加上年事已高,气血运行不畅,痰淤阻塞心脉所致!与采珠何干?更与神灵无关!”
她此言一出,满室皆惊。巫医们怒目而视,纷纷鼓噪。阿岩也愣住了,看看痛苦的母亲,又看看言之凿凿的林小草,内心天人交战。
这时,云无心上前一步,挡在林小草和鼓噪的巫医之间,声音沉稳有力:“阿岩兄弟,令堂性命垂危,当务之急是救人!林姑娘医术,我们亲眼所见,可活死人,肉白骨!那些虚无缥缈的祭祀,已害了两条无辜性命,难道还要赌上第三条,甚至令堂的性命吗?何不让林姑娘一试?若不成,再行祭祀不迟。若成,岂非免了无谓杀戮,更救了令堂?”
他的话有理有据,直指要害。阿岩看着气息奄奄的母亲,又看看周围神情狂热的巫医,再想到之前两次祭祀后母亲病情依旧反复的事实,猛地一咬牙,抽出腰间贝壳刀,指向巫医:“都给我退下!让这位……林神医诊治!若有差池,我阿岩一力承担!”
酋长之子发话,又有武器威慑,巫医们虽不甘,也只能悻悻退开,但眼神怨毒地盯着林小草。
林小草顾不上这些,立刻开出方子。她记得在翠烟岛曾见过渔民晾晒海马,此物有温通血脉、强心止痛之效;而珊瑚髓(珊瑚虫骨骼间的软组织),性微寒,可化痰散结,正好针对痰淤。这两味主药,此地应该不难寻。她又加入几味随身携带的活血化瘀、通窍止痛的药材,开出剂量。
“速去找新鲜或晾干的海马,还有白色珊瑚的髓心部分,捣碎备用。再烧大量热水,准备一个大木桶!”她快速吩咐。
阿岩此刻已将她视为救命稻草,立刻命人照办。很快,海马和珊瑚髓取来,其他药材也备齐。林小草亲自煎药,又让人将热水注入木桶,投入捣碎的海马、珊瑚髓和其他几味草药,熬煮成药汤。
药煎好,她让人小心扶起老酋长,一点点灌服下去。同时,让老酋长坐入药汤蒸腾的木桶中,进行药浴。她自己则立于桶旁,以特殊手法,为其推拿后背心俞、厥阴俞等穴位,并辅以轻柔却深透的“推宫过血”之术,引导药力上行,冲击淤塞的心脉。
这是一个漫长而耗神的过程。林小草额上渗出细密汗珠,手指因长时间运力而微微颤抖,但她神情专注,丝毫不懈。云无心在一旁默默守护,为她递上汗巾,驱赶蚊虫,震慑着蠢蠢欲动的巫医。
一个时辰后,药力开始发挥作用。老酋长灰败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呻吟声也低了下去。又过了半个时辰,她竟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已有了焦距。
“阿……岩……”她气若游丝地唤道。
“母亲!”阿岩扑到桶边,喜极而泣。
接下来的几天,林小草每日根据老酋长的脉象变化调整药方,继续药浴和推拿。老酋长的病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胸痛发作次数越来越少,程度越来越轻,脸色也红润起来,甚至能坐起身,喝些鱼汤了。
岛上沸腾了。活生生的奇迹,比任何神谕都更有说服力。巫医们的权威一落千丈,虽然仍有少数死忠信徒,但大多数岛民看向林小草的目光,已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第十日,老酋长已能下床缓步行走。她亲自在祭坛前的广场设宴,款待林小草和云无心一行。宴席上,她拉着林小草的手,老泪纵横:“孩子,是你救了我,也救了那两个本该被献祭的无辜性命啊!我糊涂,被那巫医蒙蔽,害了人……从今往后,珠母岛再无活祭!”
她下令,将那几个主张活祭的巫医逐出岛屿,永不得回。并郑重宣布,尊林小草为珠母岛永远的贵宾。
宴毕,老酋长让人捧出一个巨大的、打磨光滑的贝壳,里面盛满了圆润饱满、光泽莹莹的珍珠,足足有一斛(十斗)之多,其中几颗大如龙眼,更是宝光流转,价值连城。
“恩人,这些珠子,不成敬意,请你务必收下。”老酋长恳切道。
林小草看着那璀璨夺目的一斛珍珠,神色平静。她走上前,只从贝壳中拣出三颗大小适中、色泽温润的。“酋长厚赐,小草愧领。然我行医治病,不为财货。取此三颗,乃因珍珠性寒,可入药安神定惊,磨粉外敷可生肌敛疮,于我日后行医或有助益。其余,还请酋长收回,或……”她环视周围许多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岛民,“散予岛上生计艰难之人,也算物尽其用。”
她的话通过阿岩的翻译,清晰传入每个岛民耳中。广场上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赞叹。老酋长愣了片刻,眼中感慨更深,依言将剩下的珍珠当场分发给最穷苦的几户人家。捧着珍珠的贫民们热泪盈眶,纷纷向林小草叩拜。
云无心站在一旁,看着月光下林小草清瘦却挺拔的身影,看着她面对价值连城的珠宝毫不动心,只取所需,余者济贫。心中那未曾完全熄灭的火苗,似乎又被一阵清风吹过,虽未重燃,却将那灰烬吹散,露出底下更加清晰透彻的认知——她的世界,她的追求,早已超越凡俗欲望,直指本心。自己那份执着,在她这般光风霁月的胸怀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令人心折。
破浪号补充了充足的淡水和食物,甚至比来时更多。离开那日,全岛岛民涌到海滩相送,呼声震天。老酋长亲自将一块刻有特殊纹路的贝壳符牌赠予林小草,言说持此牌,在东海诸多岛屿均可得到帮助。
船渐行渐远,珠母岛的轮廓消失在蔚蓝的海平线下。林小草摩挲着那三颗温润的珍珠,望向东北方。珠母岛的“心疾”已除,而她的寻亲之路,还在前方。身旁,云无心默默递过一杯清水,眼神清明而平和,再无之前的挣扎与痛楚,只剩下一片深沉的、无言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