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雪原狂奔与被迫害妄想症 (第2/2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呔!何方妖孽,在此吓唬小朋友?!”
一声洪亮、中气十足、还带着点奇怪口音的大喝,如同平地惊雷,在冰谷中炸响!
紧接着,一道耀眼的、金灿灿的、仿佛纯金打造的……巨大锅盖(?),旋转着从冰谷上方飞了下来,“哐当”一声,狠狠地拍在了那铺开的影瘴幕布正中央!
“噗——”
仿佛冷水泼进热油锅,又像是一块烧红的铁锭扔进了雪堆。那声势骇人的影瘴幕布,被这金锅盖一拍,中心处竟直接被“烙”出了一个边缘焦黑的大洞!无数细小的红色光点惨叫着湮灭。剩余的影瘴如同受惊的鼻涕虫,猛地收缩,蠕动着向谷口退去,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金锅盖完成使命,“嗖”地一声又飞了回去。
李郁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画风清奇的救援,以及那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稳稳落回某人手中的……金色锅盖。
只见冰谷上方的崖边,不知何时蹲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件灰扑扑、打满补丁的旧道袍,头上歪戴着一顶破道冠,几缕花白头发不羁地翘着。他一手拿着那口足有脸盆大的金锅盖,另一只手还拎着个油光锃亮、啃了一半的……烤地瓜。他嘴里鼓鼓囊囊,显然刚才那声中气十足的大喝是含着一口地瓜喊出来的。
见三人望来,老道把嘴里地瓜咽下,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然后用油乎乎的手抹了把嘴,对着他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地瓜染得黄澄澄的牙:
“哟,三个小娃娃,没吓着吧?这黑咕隆咚的玩意儿就喜欢欺负小孩,贫道看它不爽很久了。”
李郁看着那口在雪地反光下熠熠生辉、还沾着几点可疑焦黑(疑似影瘴残留)的金锅盖,又看看老道那身丐帮看了都直呼内行的行头,以及他手里那半拉极具生活气息的烤地瓜,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苏雨柔显然也没料到是这种展开,但她反应极快,敛衽一礼:“多谢前辈出手相救。不知前辈尊号?”
“尊号?嗨,叫啥都行!”老道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从崖边“哧溜”一下滑了下来,动作敏捷得不像个老人。他走到近前,先凑到李郁面前,抽了抽鼻子,又围着苏雨柔和阿土转了一圈,眼神越来越亮,嘴里嘀咕着:“嗯……冰火交织,暗伤隐伏,是块炼器的好料子……哟,草木清香,灵枢暗藏,药王谷的宝贝疙瘩?嘿!这娃娃更不得了,玄阴灵体,万载难逢,清虚观那牛鼻子这次赚大发了……”
嘀咕完,他猛地一拍大腿(差点把手里地瓜拍飞):“缘分呐!三位小友,贫道与你们有缘!看你们印堂发黑,哦不对,是眉清目秀,骨骼惊奇,一看就是万中无一的……呃,迷路人才!是不是要去前面那个废弃的乌鸦窝?”
乌鸦窝……寒鸦哨站?
李郁警惕心未消,但还是点头:“正是。前辈知道那里?”
“知道!太知道了!”老道把金锅盖往背后一甩(那锅盖竟自动缩小,变成巴掌大,别在了他后腰带上),又啃了口地瓜,含糊道,“那破地方,又冷又荒,除了几只真乌鸦,就剩下一只脾气贼臭、整天穿得跟要出殡似的假乌鸦在等人。你们是去找他的吧?”
脾气贼臭、穿得跟要出殡似的……假乌鸦?
李郁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血鸦那张永远笼罩在淡淡血雾中、看谁都像欠他八百吊钱的脸,以及他那身标志性的暗红劲装……还别说,挺贴切。
“正是。”李郁承认了。
“那正好!”老道一拍手,把最后一点地瓜塞进嘴里,舔了舔手指,兴致勃勃,“贫道也要去那边遛遛弯,顺路!走走走,这破山谷不能待了,那黑玩意儿说不定还叫家长。”
说着,他不由分说,一手一个,拉起李郁和阿土就往外走,力气大得惊人。苏雨柔只得快步跟上。
出了冰谷,老道辨认了一下方向,指着东北方:“那边,翻过前面两个小雪包就到。跟紧贫道,这雪地里有不少‘惊喜’,踩中了可不好玩。”
他所谓的“惊喜”,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没走多远,前方雪地里突然鼓起几个大包,数只浑身覆盖着厚重骨甲、形如穿山甲但大了十倍的“雪铠兽”钻了出来,猩红的小眼睛盯着他们,发出威胁的低吼。
“哎呀,拦路抢劫的来了。”老道停下脚步,摸了摸下巴,然后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一面……铜锣?还是破了个洞的。
李郁正纳闷他要干嘛,只见老道把铜锣往那只最大的雪铠兽面前一递,清了清嗓子,突然扯开破锣嗓子,用一种极其荒腔走板、宛如杀鸡的调子唱了起来:
“铛里个铛~铛里个铛~雪铠兽啊你真漂亮~骨甲亮晶晶~眼睛红汪汪~别挡道士路~给你糖~不~给~尝~~!”
最后三个字简直是吼出来的,带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魔力。
那几只原本凶神恶煞的雪铠兽,在听到这“歌声”的瞬间,齐齐僵住了。为首那只最大的,猩红的眼睛先是茫然,然后迅速被一种极度的痛苦和烦躁占据。它甩了甩头,发出一声饱含崩溃情绪的嘶吼,然后……转身,用比钻出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嗖嗖”几下重新钻回雪地,连带着它的小弟们也连滚爬地消失,只在雪地上留下几个狼狈的坑洞。
整个世界清净了。
老道得意地收起破锣,回头对已经石化在原地的三人挤挤眼:“看,搞定。贫道这‘驱兽平安咒’效果不错吧?就是有点费嗓子。”
李郁:“……” 他现在非常确定,这位前辈的脑子,可能和他的锅盖一样,有点不同寻常。
接下来的路程,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只有更离谱,没有最离谱”。
遇到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暗藏雪流沙的区域,老道掏出个葫芦,往里倒了点什么粉末,然后对着雪地念念有词,最后喊了句“急急如律令,给道爷我冻上!”,那片雪地竟然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硬化,变得坚实无比,让他们安然通过。
路过一处冰缝,里面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窸窣窣”声,似乎有大量生物聚集。老道趴在地上听了听,然后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点燃,对着冰缝吹了口气——一股带着浓郁孜然和辣椒面味儿的青烟飘了进去。片刻后,冰缝里传来惊天动地的喷嚏和咳嗽声,以及无数细小生物疯狂逃窜的动静。老道嘿嘿一笑:“雪跳蚤,最怕这个。”
他甚至还在一个冰蘑菇下面,发现了某个倒霉修士遗落的储物袋,从里面倒出几块品质不错的暖玉和一瓶丹药,美其名曰“捡破烂”,然后很大方地要把暖玉分给李郁他们“暖暖手”,被苏雨柔婉拒了——她实在看不出那暖玉上可疑的污渍是什么。
就这样,在这位画风奇诡、手段层出不穷的老道带领下,原本预计傍晚才能走完的最后一段路,竟然在天色完全黑透前就走完了。而且,全程无惊无险——如果忽略精神上受到的冲击的话。
翻过最后一道低矮的雪梁,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缓的洼地。洼地中央,隐约可见几座被积雪半掩的残破石屋轮廓,黑黢黢地立在暮色中,没有一丝光亮。夜风吹过,带起积雪,呜呜作响,更添几分凄凉。
正是寒鸦哨站遗址。
“到啦!”老道停下脚步,拍了拍身上的雪,又把背后缩小成巴掌大的金锅盖正了正,然后指着那片废墟,用一种仿佛介绍自家后院的轻松语气说:
“看,乌鸦窝。里面那只脾气臭的假乌鸦,估计等得毛都快薅秃了。你们自己进去吧,贫道就送到这儿了。”
李郁看着远处那死寂的废墟,又看看身边这位深不可测(在搞事方面)的老道,抱拳郑重道:“多谢前辈一路护送。还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姓名?”老道挠了挠他那头乱发,嘿嘿一笑,露出那口标志性的黄牙,“贫道姓张,家里排行老八,没啥大本事,就喜欢满世界溜达,捡捡破烂,管管闲事。江湖上的朋友,给面子叫一声‘张不土’。”
张不土?
李郁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张不土摆摆手,又凑近李郁,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道:“小子,你身上因果大,麻烦多,不过也挺有意思。咱们以后有缘再见。对了……”
他忽然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李郁腰间别着的惊蛰刀柄上弹了一下。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脆的颤鸣响起。
惊蛰的意念在李郁脑海中瞬间炸毛:「卧槽!这老神棍!他干嘛?!老子的腰!啊不是,老子的柄!」
张不土却仿佛什么都没做,收回手,笑眯眯地:“好刀,好好用。走了走了!”
说罢,他转身,哼着那荒腔走板的“驱兽平安咒”调子,一步三晃地朝着来时的雪原深处走去,身影很快融入苍茫暮色与飞舞的雪沫中,消失不见。
李郁摸着惊蛰刀柄被弹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温润的暖意。他看向张不土消失的方向,心中疑惑重重。
“张不土……地火真人,张不土?”苏雨柔忽然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恍然和惊讶。
“地火真人?”李郁转头看她。
“嗯。家师曾提过,北地有一位性情古怪、游戏人间的散修高人,道号‘地火真人’,本名似乎就叫张不土。精通炼器、阵法,尤其擅长地火之术,修为深不可测,行踪飘忽不定,喜怒无常。没想到……”苏雨柔看向那早已空无一人的雪原,“会在这里遇到,而且……是这般模样。”
惊蛰的声音还在李郁脑海中愤愤不平:「地火真人?我看是神经真人!他那一下,差点把老子刚装好的驱动程序弹乱码了!等等……他刚才是不是偷偷塞了什么东西在老子……在刀镡的太极图里?」
李郁心中一动,立刻凝神感应惊蛰刀镡处。果然,在那缓缓旋转的暗金太极图虚影核心,多了一点微不可查的、赤金色的火星,正随着太极图的转动而沉浮,散发着温润纯正的阳和之气,与他体内的冰火罡气隐隐呼应,不仅没有冲突,反而让他一直隐隐作痛的经脉舒缓了不少。
“这……”李郁愕然。这位地火真人,手段果然神鬼莫测。
“李大哥,苏姐姐,我们进去吗?”阿土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思绪,他指着远处阴森的废墟,小脸上有点害怕,“那里……感觉好安静,有点吓人。”
李郁收回心思,看向寒鸦哨站。夜色已浓,废墟如同匍匐在雪地中的巨兽,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血鸦就在里面。
内鬼的线索,最终的计划,父亲的真相,以及……那场即将到来的、决定无数人生死的风暴。
所有的轻松、荒诞、无厘头,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退去。冰冷的现实和沉重的使命,重新压上肩头。
李郁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进去。”他沉声道,率先迈步,走向那片黑暗的废墟。
苏雨柔和阿土紧随其后。
三人身影,很快被寒鸦哨站的废墟阴影吞没。
而在他们身后遥远的雪梁上,一点猩红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又悄然熄灭。
仿佛一只乌鸦,眨了眨眼。
(第一百四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