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后山血路 (第2/2页)
沈砚看着他。
萧惊澜说:“他让我走。让我带你们走。去找北府的人,调兵,杀回去。”
沈砚说:“那王爷呢?”
萧惊澜没说话。
沈砚说:“你想让他死在那儿?”
萧惊澜说:“不想。”
沈砚说:“那上去。”
萧惊澜说:“上去也是死。”
沈砚说:“那就死。”
萧惊澜看着他。
沈砚也看着他。
萧惊澜忽然想起萧策说过的话。
“沈砚也是。他认定了的事,死都不会改。”
他懂了。
萧惊澜说:“不是这么死的。”
沈砚愣了一下。
萧惊澜说:“他让我带令走。让我去调兵。让我杀回去。不是让我上去送死。”
他看着沈砚。
“他活着,是为了让我活着。我活着,是为了让他也活着。”
沈砚沉默了。
萧惊澜说:“我们现在上去,全死了。令丢了,没人调兵,没人杀回去。他白死了。”
沈砚低下头。
过了很久。
他抬起头。
“那你说怎么办?”
萧惊澜说:“下山。找北府的人。调兵。”
沈砚说:“王爷能撑多久?”
萧惊澜说:“不知道。”
沈砚说:“如果撑不到呢?”
萧惊澜说:“那就撑不到。”
沈砚看着他。
萧惊澜也看着他。
萧惊澜说:“他让我做的,我就做。”
沈砚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点头。
“好。”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北府兵。
“走!下山!”
那些北府兵站起来,跟在后面。
萧惊澜走在最前面。
握着阴山令。
握着刀。
一步一步,往下走。
身后,山上的虎啸声还在响。
一声接一声。
越来越远。
萧惊澜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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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到山脚的时候,天快亮了。
东边有一点点光,惨白惨白的,照在这片乱石滩上。
萧惊澜站在山脚,回头看了一眼。
阴山黑漆漆的,戳在天边。
虎啸声已经听不见了。
他握紧手里的令。
令是凉的。
铁的凉。
他想起萧策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想起萧策摸他的头。
想起萧策说。
“你活着,我才能活着。”
萧惊澜把令贴在心口。
那块玉佩也在心口。
两个东西,贴在一起。
一冷一暖。
他转过身。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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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面忽然有人影。
很多。
密密麻麻的,站在乱石滩上。
萧惊澜停下。
沈砚也停下。
那些北府兵都停下。
那些人影越来越近。
不是尸兵。
是人。
穿着北府盔甲的人。
很多很多。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老人。
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但腰挺得很直,眼神很亮。
他走到萧惊澜面前,停下。
看着萧惊澜手里的令。
然后他跪下。
“北府陈横,参见令主。”
他身后那无数的人,全跪下来。
“参见令主!”
萧惊澜愣住了。
他看着那些人。
老的,少的,伤的,残的。有的缺胳膊,有的瞎了眼,有的身上还缠着绷带,血还在往外渗。
但他们都在跪着。
看着他。
看着那块令。
萧惊澜张了张嘴。
“你们……多少人?”
陈横抬起头。
“三千七百二十一人。”
萧惊澜说:“就这些?”
陈横说:“就这些。”
萧惊澜说:“北府八万铁骑呢?”
陈横低下头。
“死了。散了。被周奎的人杀光了。逃出来的,就这些。”
萧惊澜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八万铁骑。
只剩三千七。
他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也在看着他。
萧惊澜忽然明白。
这就是他要调动的兵。
三千七百个伤兵。
三千七百个老弱。
三千七百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他看着手里的阴山令。
那块令,很重。
很重很重。
他握紧它。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叫萧惊澜。”
那些人抬起头,看着他。
萧惊澜说:“萧战是我爹。萧策是我哥。”
他看着他们。
“我哥在上面。在挡着那些尸兵。让我下来。让我带你们走。让我调兵。让我杀回去。”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能不能杀回去。我不知道我哥能撑多久。我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够不够打。”
他看着那些眼睛。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把令举起来。
“我哥让我做的事,我就做。”
“死也要做。”
陈横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萧策的笑一模一样。
和爹的笑一模一样。
“好,”他说,“北王府的儿郎,就该这样。”
他站起来。
转过身,对着那三千多人。
“兄弟们!令主有令——杀回去!”
那三千多人站起来。
“杀回去!”
喊声震天。
萧惊澜站在中间,握着那块令。
东边的光越来越亮。
照在他脸上。
照在那些人脸上。
照在这片乱石滩上。
他忽然想起阿桃。
想起阿桃跳下去之前说的那个字。
“走……”
他看着东边的光。
看着那些人。
看着手里的令。
他在心里说。
阿桃,我走了。
往京都走。
往杀回去的路走。
你等着。
——第12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