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十里铺 (第1/2页)
晨光越来越亮。
阿桃跟在萧策身后,踩着草丛里的露水往前走。草叶打在腿上,湿漉漉的,把裤腿浸透,凉意顺着皮肤往上爬。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是盯着前面那道背影,一步不落。
萧策走得不快。
但他每一步都很稳,踩下去,草茎折断,露水溅起,脚印深深浅浅地留在身后。阿桃看着那些脚印,忽然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跟在他身后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盯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踩上去。
那时候她十一岁,瘦得皮包骨头,饿得头晕眼花,连路都走不稳。但她咬着牙,跟着那道背影,一步一步,从那条巷子走到了今天。
草丛走到尽头,前面是一片树林。
林子不密,树稀稀拉拉的,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斑。那些光斑在动,随着风一晃一晃的,像活物。
萧策在林子边缘停下。
阿桃跟上去,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
树林尽头,是一条官道。
官道不宽,两辆马车并排勉强能过。道上铺着碎石,被车轮压出一道道车辙,车辙里积着昨夜的雨水,在晨光里闪着亮。
官道旁边,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很旧,上面刻着三个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
十里铺
阿桃的心跳快了一拍。
十里铺到了。
萧策没有急着走出去。他就站在林子边缘,看着那块石碑,一动不动。
阿桃也不动,只是站在他身后,握紧短刃。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有几片叶子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萧策肩上。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前方。
阿桃顺着他的目光,往更远处看——
官道尽头,隐隐约约能看见炊烟。
不是一家两家的炊烟,是很多,一缕一缕地升起来,在半空里混成一片,像一层薄薄的雾。
有炊烟,就有人。
有人,就有福王。
萧策终于动了。
他迈步,走出林子,走上官道。
阿桃跟上去。
官道上的碎石被踩得咔嚓响,声音在寂静的早晨格外清晰。阿桃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也能听见萧策的,一下一下,像心跳。
走了几十步,萧策忽然停下来。
阿桃也跟着停下来。
前面,官道拐弯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色短褐,蹲在路边,手里拿着一根烟杆,正在抽烟。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在晨光里打着旋儿,慢慢散开。他眯着眼,看着萧策,一动不动。
萧策也看着他。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阿桃的手握紧短刃。
那人抽完最后一口烟,在鞋底上磕了磕烟杆,慢慢站起来。
“萧惊渊。”
他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的声音。
“等你很久了。”
萧策没有说话。
那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福王让我告诉你,他就在前面等着。你敢去吗?”
萧策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那人也不拦,只是侧身让开,看着萧策从他身边走过。
阿桃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那人忽然开口。
“小丫头。”
阿桃脚步一顿。
那人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你跟着他,会死的。”
阿桃没有理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那人的笑声,沙哑,阴森,像夜枭在叫。
走了半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座村子。
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房子都是土坯的,有的还盖着茅草。炊烟就是从那些房子里升起来的,一缕一缕,飘得很高。
但阿桃闻到了别的味道。
不是炊烟的味道,是另一种——血腥味。
很淡,但确实有。
萧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村口,阿桃看见了那些人。
路边蹲着十几个,墙根靠着七八个,房顶上还趴着几个,手里都握着刀,眼睛都盯着他们。
没有人动。
只是盯着。
萧策从他们中间走过,那些人就那样看着,像一尊尊泥塑。
阿桃跟在后面,手心全是汗。
村中央,有一座稍大的院子,围着土墙,门是木头的,虚掩着。
萧策走到门口,停下。
阿桃看见他的手按在刀柄上。
他推开门。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负手而立。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道黑色的沟。
萧策走进去。
阿桃跟在后面,短刃横在身前。
那人慢慢转过身。
福王。
阿桃第一次见到福王的脸——四十来岁,保养得很好,皮肤白净,五官端正,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人。但他的眼睛不对。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暗,像一潭死水,又像藏着什么东西。
他看着萧策,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甚至带着几分亲切,像见到老朋友。
“萧惊渊,三年了。”
萧策没有说话。
福王往前走了一步。
“我等了你三年。你知道吗?三年里,我每天都在想,你什么时候回来。你会怎么回来。你会带多少人回来。”
他顿了顿,笑得更温和了。
“没想到,你就带了一个小丫头。”
萧策终于开口。
“我的人呢?”
福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什么人?”
萧策看着他。
福王的笑容慢慢收敛。
“哦,你是说那些北府旧部?”他点点头,“关着呢。三十七个,一个不少。”
萧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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