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你是英雄,北镇抚司以你为荣 (第2/2页)
外界只道北镇抚司是冰冷无情的阎罗殿,唯有身在其中才明白,这群游走在刀锋与黑暗边缘的人,彼此之间那种以性命相托、虽非血脉却胜似手足的炽热情义。
灵柩一路抬至城外的山岗。
墓穴早已掘好,黄土新翻,带着湿润的气息。
众人将棺木缓缓放入穴中,绳索收回时,细微的摩擦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萧纵走到墓穴边缘,望着那漆黑的棺盖,声音嘶哑却清晰:“秋风,我的好兄弟……你就在这儿,好好安眠。这处山头,是我亲自挑的,”
他抬手指向京城方向,那里,北镇抚司的檐角在远山中隐约可见,“这儿正对着咱们衙门口。你放心走,别回头,别留恋……兄弟们,都在这儿,我们想你了,都会朝着这看。”
泥土开始落下,簌簌地覆上棺木。
萧纵没有用工具,他俯下身,用双手捧起一抔黄土,轻轻地、缓缓地洒在棺盖上。
一捧,又一捧。
赵顺、林升见状,也沉默地跪下来,徒手为他添土。
越来越多的锦衣卫加入进来,沉默的双手,捧起沉默的泥土,仿佛在用这最原始的方式,进行一场无言的送别。
很快,一座新坟隆起。
墓碑立起,上面只刻着四个字:秋风之墓。
萧纵接过赵顺递来的一坛烈酒,拍开泥封,浓烈的酒气顿时弥漫开来。
他走到碑前,将酒缓缓倾倒一部分在坟前,然后自己仰头痛饮一大口,酒液顺着下颌滚落,分不清是酒是泪。
“秋风兄弟!”他声音被酒气蒸得有些沙哑,却字字砸地有声,“黄泉路冷,你先走一步。这坛酒,哥替你喝了。你的仇,咱们记着,刻在骨头里记着!你的路,只管放心走,坦坦荡荡地走!来世……咱们再做兄弟,到时候,是砍人还是喝酒,都听你的!”
赵顺也提着一壶酒上前,重重浇在土里:“秋风!箭雨刀山都他娘的闯过来了,这回……是真送到头了。你放心去,后背交给我们,老子眼睛替你看着!你的血不会白流——咱北镇抚司的旗插到哪儿,你的魂就给老子看到哪儿!看咱们给你报仇雪恨!”
林升哽咽着,抚摸着冰冷的墓碑:“秋风啊……你总说自己是孤儿,无兄无弟,无牵无挂。如今你走在前头,你回头看看,这北镇抚司上上下下,谁不是你的兄弟?秋风兄弟……你慢些走,慢些走……奈何桥上要是见了熟人,等等,别急着喝那劳什子孟婆汤!下辈子,咱们还当兄弟,一个锅里吃饭,一个马背上拼命……”
苏乔端着一碗清酒,走到坟前,躬身行礼:“秋风,你长我几岁。说实话,我不确定自己能否像你一样,做出如此壮烈的抉择。你用这条命,守住的或许是边关数十万将士的安危,是山河屏障后的万家灯火。你是英雄,北镇抚司以你为荣。你斩过的恶,救过的人,北镇抚司的英灵壁上,定会有你的名字。”
她将一柄擦拭得锃亮的长剑,轻轻横放在墓碑前,“这剑,我找回来了,是你最趁手的那把。剑替你埋了,尘世的因果便算了了。安心去吧,无论你的英魂归于何处,你都堂堂正正,顶天立地!”
不知何时,山道上来了一群孩子,他们穿着朴素,甚至有些破旧,在一位老妇的带领下,怯怯地站在不远处。
他们是秋风每月拿自己俸禄接济的那所孤儿院的孩子。
一个年纪最小的男孩,被同伴轻轻推上前。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匹粗糙的小木马,另一只手拿着一朵刚摘的、带着露水的野花。他走到坟前,小心翼翼地把花放在新土上,仰起小脸,望着墓碑,声音细细的:
“秋风叔叔……您给我的木马,我晚上都抱着睡。阿婆说,您变成天上的星星了。那……夜里您要亮一些,我、我怕黑……”
孩子纯真的话语,像最后一根轻柔却致命的羽毛,压垮了许多人强忍的堤防。
人群中响起极力压抑的抽泣声。
所有北镇抚司的兄弟,无论官职高低,此刻同时抱拳,面向那座新坟,用尽全身力气,齐声吼道:
“秋风——!慢走——!”
声浪在山谷间回荡,惊起飞鸟一片。
那声音里,有悲,有痛,有怒,更有一种斩不断、摧不垮的、属于这群铁血男儿的誓言与情义。
悲伤如浓雾弥漫,笼罩了整个山岗,而那雾霭深处,复仇的火种与坚守的信念,已被这滚烫的泪与血,浇灌得愈加炽烈顽强。